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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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愣在原地不動，媽媽徹底怒了。

她一把奪過爸爸手裏的掃帚，狠狠朝我打了過來。

“你個喪門星！還杵在這兒幹甚麼！”

掃帚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你還有臉回來！我們供你喫供你穿，到頭來你把你妹妹害成這副樣子，你還有臉回來討香火！”

她一邊打一邊罵，像是真的恨極了我。

掃帚又落了下來。

我的眼前一陣發黑，跌跌撞撞地退出了門檻。

然後那扇門便重重的關上了。

屋裏傳來了爸爸的聲音：“婉婉別怕，爸爸在呢，那晦氣東西進不來了。”

媽媽跟着附和。

“明天我就去請道士來，讓她連村子都進不了！”

弟弟也氣得直跺腳。

“她要是敢再來，我就拿黑狗血潑她！”

我站在門外，抬手摸了摸額頭。

原來死人也會流血，也會痛啊。

我眨了眨眼，然後慢慢轉過身走出了院子。

閻王爺說明天來接我歸案。

可我能去哪呢？

家回不去了。

墳也沒有了。

我漫無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村落後山。

這裏是村裏所有亡人的歸宿。

我和妹妹也在這裏。

哦不對，我的墳已經沒了。

我擦了擦眼淚，忽然想起了在地府打工時，孟婆曾跟我講過：“這人啊，死後要是沒人收屍入土，那便成了孤魂野鬼。”

“若是連個墳頭都沒有，那就更慘了！就算生前功德圓滿，也入不了輪迴，只得走那畜生道......”

我停下腳步。

如果我沒有墳。

那我就只能入畜生道。

可我想投胎。

我想投去一個真正愛我的家。

不會趕我走。

不會在我死後掘我墳的家。

我攥了攥拳頭，眼神都清亮幾分。

既然他們把我的墳掘了，那我就自己給自己立一個吧。

這樣想着我便加快腳步，朝山上走去。

剛走到半山腰，我就看見了妹妹的墳。

那墓碑擦拭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墳前供着水果，還有一整盤糕點。

甚至周圍種滿了菊花。

而一旁的我只是幾塊碎裂的木板。

那曾是我的墓碑。

我把那些碎片一塊一塊撿起來擦拭乾淨。

眼淚又掉了下來。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媽媽總是把碗裏的肉夾給妹妹。

她說，“婉婉瘦，得多喫點肉。”

當我想去夾一塊時，她總會用筷子狠狠地抽我的手背。

“你是姐姐，別老跟妹妹搶。”

還想起那天人販子來村裏，用糖哄走了妹妹。

我在後面死命地追，抱住人販子的腿不撒手。

所以我也被帶走了。

人販子把我吊起來打，用菸頭燙，逼我去街上要錢。

我不肯，他就打斷我一條腿。

見我依舊不從，他就拿妹妹來威脅我。

我看着哭得梨花帶雨的妹妹，終於鬆了口。

任由他們打斷我另一條腿，扔我去街上。

那些日子，我滿腦子都是怎麼救妹妹。

可是等我終於被警察救出來的時候。

所有人都告訴我，妹妹死了。

是我害死了妹妹。

是我沒有保護好妹妹。

所以爸爸媽媽來警局接我的時候，沒有失而復得的驚喜。

只有怨恨。

他們恨死的不是我。

恨我救了很多小朋友，唯獨沒有救下妹妹。

他們覺得我是故意的。

所以在被接回家的第一週，我便因傷口感染死在了家裏。

而那個時候，他們還在後山給妹妹種着菊花。

思及此，我再次抹了把眼淚。

然後找了塊大石頭，把木牌重新立了起來。

我跪在自己的新墳前，雙手合十。

“求上天垂憐，我只想有個愛我的爸爸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