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父親去世前，用半副身家救活了落難的蕭珩。

蕭珩承諾高中之後便娶我。

可他金榜題名那日，卻當衆宣佈，要迎娶恩師之女。

我拿着父親留下的婚書登門，只換來他一句：

“沈窈，你一個銅臭商女，難道真以爲能做官夫人？”

他燒了婚書，卻不肯放我離開。

他說沈家於他有恩，蕭府自然會養我一輩子，卻讓我住漏雨的廢院，喫廚房的冷飯，寒冬臘月連一塊炭都領不到。

三年後，我染上肺病，求他支二十兩銀子看診。

他正忙着給未婚妻打造金冠，只扔給我一枚碎銀。

“蕭府供你喫穿三年，你還有甚麼不知足？”

“不過咳嗽幾聲，也值得花錢請郎中？”

我拿着碎銀出門，正遇上攝政王府前來求親的管事。

聽說攝政王暴戾陰沉，曾剋死過兩任未婚妻。

管事問我：“姑娘可怕？”

我輕輕搖頭。

裴管事將燙金聘書遞到我面前。

“王爺說，沈姑娘若願意，王府三日後便來納徵。”

......

我看着聘書上謝臨淵三個字。

“王爺爲何選我？”

“王爺只說，沈家之女，配得上王府正妃之位。”

這是三年來，第一次有人叫我沈家之女。

不是寄居蕭府的孤女，也不是蕭家養着的累贅。

我在聘書上按下手印。

裴管事離開前，將藥包重新遞給我。

“沈姑娘，路上風大，早些回去吧。”

回到蕭府時，門房已得了消息。

蕭珩大步穿過迴廊，一把奪走我懷裏的藥。

“你答應了攝政王府的求親？”

顧明珠站在他身後，披着新制的狐裘，懷中還抱着金冠圖樣。

我忍住咳嗽。

“是。”

“誰準你答應的？”

我覺得可笑。

“我嫁誰，爲何需要你准許？”

蕭珩沉下臉。

“沈伯父臨終前將你託付給我，我自然有權過問。”

“我父親託付給的，是承諾娶我的蕭珩。”

“不是燒燬婚書、另娶高門的蕭大人。”

顧明珠拉住他的衣袖。

“蕭郎，沈姑娘只是病糊塗了。”

“攝政王前兩任未婚妻都沒能活到成婚，她不過想拿性命逼你回頭。”

我看着她笑了笑。

“顧姑娘放心。”

“哪怕死在攝政王府，也比爛在蕭家的廢院好。”

蕭珩驟然收緊手指。

藥包破裂，川貝滾落滿地。

他盯着我蒼白的臉，聲音低了幾分。

“沈窈，別拿自己的性命賭氣。”

“你想治病，我可以讓府醫給你開方。”

“廢院漏雨，我也會讓人修繕。”

“但攝政王府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我蹲下，一顆顆撿起地上的川貝。

這些藥是我用那枚碎銀買來的。

銀子不夠，藥鋪掌櫃可憐我，纔多添了幾味。

從前蕭珩也曾陪我撿過散落的算盤珠。

那時他傷重失明，甚麼都看不見，卻摸索着告訴我，等他高中，一定讓我做世上最風光的新娘。

後來他真的高中了。

只是他的新娘換成了別人。

顧明珠輕聲道：“沈姑娘既然想走，至少該把蕭府這三年的恩情算清。”

我將最後一顆川貝放回紙包。

“好。”

“蕭府給我的每一碗冷飯、每一件舊衣，我都可以折成銀子還回去。”

“也請蕭大人把我父親當年花在你身上的錢，一併還給沈家。”

蕭珩神色一僵。

顧明珠卻笑出了聲。

“張口閉口都是銀錢，果然是商戶出身。”

我沒有理她，轉身走向廢院。

身後傳來蕭珩冰冷的命令。

“關閉府門。”

“在我與明珠成婚之前，不準沈窈離府。”

厚重的朱門應聲合攏。

蕭珩仍以爲，只要鎖住這扇門，我便永遠走不出他的掌心。

我回到廢院，拆開破損的藥包。

幾味藥材間，悄然落下一枚刻着玄鳥的銅錢。

銅錢下還壓着一張窄紙。

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若有難處，將此錢交給每日送菜入府的陳老漢。

我握緊銅錢。

原來攝政王府早已料到，蕭珩不會輕易放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