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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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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鎮七夕有規矩,新媳婦要當着全族人的面投針驗巧。

針浮在水面,說明手巧旺夫。

針沉了,會被笑話一整年。

爲了這次全族的驗巧,我苦練了三個月,手指扎破了無數次。

只因爲江河曾說,想看我爲他贏一回‘旺夫’的好彩頭。

輪到我時,手腕被人碰了一下。

針沉了。

碰我的人是丈夫的發小林菱。

碗裏的水濺了她滿手。

江河幾乎立刻鬆開我,握住她的指尖:“手怎麼這麼冰?不是說了你不能碰涼水。”

林菱紅着眼看向水裏的針:“都怪我,把嫂子的彩頭碰沒了。”

江河沒看我,只低聲哄她:“一個彩頭而已,你沒事比甚麼都重要。”

輪到林菱時,他親手替她端碗。

婆婆在旁邊嘀咕:“還是菱菱像個旺家的。”

我沒爭也沒哭。

散場時我把婚戒摘下來,放進了那碗驗巧的浮水裏。

戒指沉得比針快多了。

連同這段婚姻一起。

......

“碗放廚房就行,你先去燒壺熱水,林菱手冰得厲害。”

江河的聲音從正房門口傳來,帶着理所當然的急切。

我把被河風吹歪的供桌理正。

拿竹片將粘在桌角的蠟油一點點刮乾淨。

然後一個人抱着那隻驗巧的青瓷碗,往院子裏走。

碗底的水很涼。

那枚素圈婚戒還沉在水底,我沒有撈。

江河安頓好林菱,轉身走到院子裏看我。

“菱菱手碰了涼水,回去一個人住我不放心。”

“偏廂空着,我收拾出來讓她歇兩天。”

我停下腳步。

“偏廂堆着秋收的蓮藕種,還有我外婆留下的箱籠。”

江河眉頭微皺。

“挪到後院棚子裏就行,又不是甚麼貴重東西。”

我看着他。

外婆留下的東西,在他眼裏只是需要給林菱騰地方的雜物。

正房的門簾掀開。

林菱走出來,搓着雙手。

“好冰,怎麼都捂不暖。”

江河立刻走過去。

他從衣襟內側掏出一方紅綃帕,裹住林菱的手指,慢慢地揉。

那方紅綃帕,是我婚前熬了兩個月的夜繡的。

帕角繡着成親的日子,還有一對連理魚。

新婚夜,他把它疊好放進貼着心口的位置。

說這帕子跟我一樣,只有在他身邊才安心。

現在,他用它裹着另一個女人的手。

動作熟稔得像做過無數次。

我伸出手。

“把帕子還我。”

江河動作頓了一下,卻沒有鬆開。

“一方帕子而已,她手都快凍僵了。”

林菱低下頭,聲音很輕。

“嫂子別生氣,我暖過來就洗乾淨還給你。”

我把手收了回來。

“不用了,髒了。”

江河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說話非要這麼夾槍帶棒?”

林菱適時地轉移了視線,指着院牆外的河道。

“河邊的燈好漂亮。可惜我從小到大,從來沒人領我去放過。”

江河看了她一眼。

轉身走到屋檐下,拿起桌上用剩的燈籠紙。

“走吧,正好手上有材料。我帶你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江河,你去年說好的,每年七夕給我放一盞河燈。”

他腳步沒停。

“今年太忙了,明年補上。”

我看着他手裏拿的東西。

“那盞河燈裱架的竹篾是我削的,燈芯是我搓的。”

江河回過頭,語氣裏透着不耐。

“我領菱菱去走一趟,你在家把偏廂鋪好。別總是斤斤計較。”

院門關上了。

我走到廚房,把碗放在竈臺上。

沒有去鋪偏廂。

我走回正房,看向牀頭。

鎮上規矩,七夕夜夫妻各編一條五色線,系在對方腕上,叫“結縷”。

我編了一下午,如今只剩一根。

半個時辰後,江河帶着林菱回來了。

林菱的手腕上,多了一條五色線。

那是江河出門前,順手從我這裏拿走的那一根。

他迎着我的目光,神色坦然。

“她手冷得不行,纏條線暖一暖。你那裏不是還有一條?自己繫上就好。”

林菱怯生生地看着我。

“嫂子不會介意吧?”

我看着江河。

“江河,我不想待在這個家了。”

他正轉身去替林菱關偏廂的窗戶。

聽到我的話,他連頭都沒回。

“一個驗巧的彩頭而已,你到底要鬧多久?”

他關好窗,拍了拍手上的灰。

“半個鎮子都看你摔帕子摘戒指,還嫌丟人不夠?”

“早點睡,明天還要下蓮塘。”

他篤定我只是在鬧脾氣。

我把剩下的一條結縷線放回空匣子裏。

關上匣子,推到牀角。

夫妻結縷,自古是兩個人互系纔算數的。

一條線斷了,另一條繫了也白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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