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回宮那日，當衆被太醫診出此生再難有孕，

隔日慶功宴上，禮部尚書就獻給我一副十二扇的百子千孫屏風。

“願殿下多子多福，福澤綿長。”

我盯着那屏風，直接笑出聲。

十年前，皇兄親手將我送上北狄和親的花轎，親口許諾：

“皇妹，替朕拖住拓跋烈三年，三年後，朕必來接你。”

但沒想到，我等了三年又三年。

我在北狄的氈帳裏，熬過拓跋烈的拳腳，熬過他醉酒後把我扔進軍妓營的羞辱......

可我沒想到，十年後，我竟沒熬過自己朝臣的當衆嘲諷。

我抬頭看向龍椅上的皇兄，他正側過臉，和貴妃說笑，彷彿甚麼都沒看見。

感受着周圍人鄙夷的目光，我終於懂了，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不是凱旋的長公主，而是大慶的污點。

滿殿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盯着我，像在等一個瘋子發作。

我卻轉向禮部尚書，語氣輕巧笑道：

“聽聞李大人府上有五位公子，個個俊才。本宮正缺幾個貼心的小太監......”

“不若便即日進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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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禮部尚書李東陽臉色大變。

“臣的犬子皆是飽學之士，豈容殿下如此侮辱！”

大殿內無數道鄙夷、嫌惡的目光，齊刷刷紮在我身上。

在他們眼裏，我這個在北狄被折磨了十年的破鞋，根本不配坐在這裏。

我看着李東陽那張道貌岸然的臉，感覺十分噁心。

十年前，大慶戰敗，北狄大軍壓境。

是他們這羣懦弱的朝臣，跪在地上，哭求我這個長公主去和親。

我在北狄，爲了給大慶換取喘息的時間。

每日被拓跋烈用皮鞭抽打。

他喝醉了，把我扔進最髒的軍妓營。

整整三天三夜，我生不如死。

那時候，李東陽卻在京城的豪宅裏，抱着小妾，吟詩作樂。

現在，我回來了。

他們非但不感激我，反而覺得我是大慶洗不掉的恥辱。

這就是我拼死保護的子民，我效忠的大慶。

我心裏一片酸澀，眼眶發熱。

隨即站起身，冷笑一聲。

“李大人，本宮爲大慶和親十年，保你十年榮華富貴。”

“如今本宮不過是要你五個兒子進宮伺候，你便說是侮辱？”

“難道在李大人眼裏，本宮這個長公主，還不如你那五個兒子尊貴？”

我字字尖銳，直逼李東陽。

李東陽臉色鐵青，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說了甚麼，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陛下！微臣絕無此意！”

“長公主殿下剛從北狄歸來，怕是染了蠻夷的瘋病，竟在此口出狂言！”

他居然當衆說我得了瘋病。

我轉頭看向龍椅上的皇兄姬延，雖然這裏面大可能有他的手筆，

但到了此時，他還可以繼續裝聾作啞嗎？

畢竟我是大慶的功臣，全天下的百姓都看着呢！

他就算再厭惡我，再覺得我髒，明面上也必須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樣子。

否則，天下文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

姬延緩緩放下酒杯，臉上扯出一個虛僞的笑容。

“皇妹，李愛卿不過是開個玩笑，你何必動怒。”

“來人，把那百子千孫屏風抬下去，免得礙了長公主的眼。”

我差點笑出聲，他這是想和稀泥，輕飄飄地把這件事揭過去。

門都沒有！

我今天就是要撒潑，讓他啞巴喫黃連，有苦說不出。

我猛地一腳，直接將面前的白玉條案踹翻。

盤子、酒壺直接碎了一地，發出巨響。

大殿內頓時一片驚呼。

“開玩笑？”

我指着李東陽，尖聲大叫。

“他送本宮這屏風，是在咒本宮無後！”

“皇兄，臣妹這身子，是在北狄被拓跋烈生生灌了紅花，這才毀了的！”

“臣妹是爲了誰？是爲了大慶，是爲了皇兄你的江山啊！”

我哭訴着，聲音淒厲，在大殿內迴盪。

姬延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最怕我提起當年的真相，因爲那是他用妹妹換來的皇位。

“皇兄若是不給臣妹做主，臣妹今日就一頭撞死在這金鑾殿上！”

我拔下頭上的金簪，作勢就要往殿柱上撞。

“攔住她！”姬延急忙大喊。

幾個太監慌忙抱住我。

姬延深吸一口氣，死死盯着李東陽，眼裏閃過一絲陰狠。

“李東陽，你對長公主不敬，念在你是老臣，朕免你死罪。”

“但，活罪難逃。”

“罷免你禮部尚書之職，降爲庶人，即日出京！”

李東陽癱軟在地上，面如死灰。

但隨即他抬起頭，壓低聲音怨毒的看着我。

“姬明月，你這個殘花敗柳，你得意不了多久！”

我回了他一個冰冷的笑容。

但沒想到，皇兄做的這麼絕，當晚，我在寢宮就被下了M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