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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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落地時，京市剛下過一場雨。

我沒有穿裴照臨送來的禮服。

那件衣服比我當年的尺碼小了四號。

他寄來時說，希望我爲了他努力一次。

如今看來，他根本沒想過我能穿上。

他只想在明天的發佈會上，看我被勒得無法呼吸，再把照片發進羣裏取樂。

我穿了一套簡單的黑色西裝。

這些年因爲長期服藥和內分泌紊亂，我的體重一度超過兩百斤。

後來身體好轉，我接受專業治療，調整飲食，堅持訓練。

如今體重穩定在一百二十斤。

但我並不覺得，瘦下來才叫重獲新生。

真正讓我改變的，是我終於不再通過別人的眼光判斷自己。

走出通道時，我遠遠看見裴照臨。

他身旁站着葉舒寧。

兩人靠得很近。

葉舒寧穿着一條銀灰色長裙，正是裴照臨送給我的同款。

她挽着他的胳膊，低聲抱怨：“她怎麼還沒出來？”

裴照臨看了一眼時間。

“可能下飛機太慢。”

跟在他們身後的幾個人笑起來。

“體重太大，走路費勁吧。”

“等會兒看見她，你們別笑。把人嚇跑了，協議誰籤？”

我停在不遠處，打開手機錄像。

這時，一名身材豐腴的年輕女孩推着箱子經過。

她同樣穿着黑衣，戴着口罩。

葉舒寧眼睛一亮。

“在那裏。”

裴照臨快步上前，抓住女孩的行李箱。

“蘇彌真。”

女孩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誰？”

“別裝了。”

裴照臨擋住她的路。

“舒寧親自來接你，你連招呼都不打？”

葉舒寧走上前，聲音溫柔。

“表姐，我知道你不想讓大家看見你現在的樣子。”

“其實胖一點沒關係，我們都不會嫌棄你。”

女孩的臉瞬間沉下來。

“你有病？”

旁邊的人笑出了聲。

“脾氣還是這麼差。”

“裴少陪她網戀兩年，她就這麼對裴少？”

一個男人舉起手機，對準女孩拍攝。

“大家看看，這就是蘇氏集團即將上任的負責人。”

女孩抬手打掉手機。

對方立即抓住她的手腕。

我正準備上前，一名穿灰色風衣的男人先一步隔開他們。

他身形高挑，握住那人的胳膊，稍一用力，對方便痛得鬆開手。

“機場有監控。”男人說，“想在這裏動手？”

那羣人認出了他。

“周停雲？”

我也看向他。

周停雲，雲嶺科技創始人。

三十二歲，白手起家，手中握着國內最成熟的醫療數據安全系統。

過去兩年，我一直想與雲嶺合作，卻始終沒能見到他本人。

他怎麼會在這裏？

周停雲沒有理會他們。

他看向被圍堵的女孩。

“需要報警嗎？”

女孩立即點頭。

裴照臨皺眉：“周總，這是私人誤會。”

“她認識你們嗎？”

女孩拿出身份證。

“我叫吳佳，不叫蘇彌真。我也不認識這羣神經病。”

葉舒寧的臉色變了。

她拿過身份證看了又看。

“怎麼可能？”

女孩氣笑了。

“甚麼怎麼可能？長得胖就必須是你表姐？”

她轉向葉舒寧。

“你嘴上說不嫌棄，眼裏全是嫌棄。拿關心當幌子羞辱別人，你這種人我見多了。”

周圍已經有人拍攝。

機場工作人員和警察也趕了過來。

裴照臨一行人不得不留下處理。

我站在柱子後，將整個過程錄得清清楚楚。

周停雲忽然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來往的人羣，他的視線準確落在我身上。

我不確定他有沒有認出我。

下一秒，他收回目光，跟隨工作人員離開。

我沒有停留。

經過裴照臨身邊時，他正在向警察解釋。

“我們只是認錯人。”

吳佳質問：“認錯人就能拽我箱子、拍我視頻？”

葉舒寧又開始掉眼淚。

“對不起。我只是太想表姐了。”

這句道歉不是說給受害者聽的。

是說給周圍圍觀的人聽的。

她永遠知道，該在甚麼時候把自己擺到最無辜的位置。

我拉着行李從她身邊經過。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目光裏閃過短暫的驚豔和嫉妒，卻沒有半點熟悉。

裴照臨也看見了我。

他盯了幾秒，竟然主動開口：“小姐，能留個聯繫方式嗎？”

我沒有停步。

他還想追，警察叫住了他。

走出機場後，助理梁溪已經等在車旁。

她接過我的行李。

“蘇總，董事會的人到了。”

“發佈會準備得怎麼樣？”

“按照葉舒寧的要求，舞臺、屏幕和媒體全部保留。”

“她準備的假病歷呢？”

“已經拿到原始文件。出具假Z明的諮詢機構也同意配合調查。”

我上車前回頭。

周停雲從另一側出口走出來。

他沒有帶助理，手裏只拿着一個簡單的登機箱。

我們隔着幾輛車再次對上視線。

這一次，他朝我輕輕點了點頭。

我上車後，梁溪問：“認識？”

“不確定。”

手機在此時響起。

裴照臨發來消息：

“你是不是沒上飛機？”

“我在機場沒找到你。”

“彌真，別耍小脾氣。明天的發佈會很重要，你必須來。”

我回復：“我已經到了。”

他立即問：“在哪？”

“明天你就知道了。”

就在我準備退出聊天時，另一個好友申請彈了出來。

申請人的名字只有三個字。

周停雲。

驗證消息是：

“歡迎回國，蘇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