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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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前一晚，我收到網戀對象裴照臨的消息。

“真真，明天是我們認識兩週年，落地後別走，我在雲棲中心等你，就穿我送你的那件銀灰色禮服來見我。”

我盯着最後一句話，沒有回覆。

十分鐘前，我剛通過一個匿名賬號進入名爲“北緯三十九度”的私人羣聊。

羣裏只有二十多個人，成員大多來自和蘇氏集團有合作的股東家庭。

我的網戀對象裴照臨也在。

他用的頭像，是我親手給他畫的雪山。

羣裏有人問：“裴少，明天你確定能拿到蘇彌真的表決權？”

裴照臨發來一張協議照片，標題是《品牌形象及股權託管授權書》。

協議規定，一旦簽署，我名下百分之十二的蘇氏股份，將由董事會指定代理人代爲行使表決權。

所謂的指定代理人，是葉舒寧，我的表妹。

也是當年帶頭給我取外號、把我關進器材室、在全校散播我偷喫減肥藥，導致我精神異常的人。

羣裏很快有人下注。

“我賭五十萬，蘇彌真那個肥婆爲了留住裴少，肯定會籤。”

“一百萬。別說表決權，讓她把股份全送給葉舒寧，她都捨得。”

“她當年兩百二十斤，連跟男生說句話都臉紅，她那種醜女，現實中很少有人搭理，裴少陪她聊了兩年，她不得把裴少當救命稻草？”

我握住鼠標，指尖漸漸發涼。

屏幕另一端，裴照臨發了一段語音，“她當然會籤。”

“她最怕別人不要她，只要我說，簽了協議就公開我們的關係，她不會拒絕。”

他語氣篤定，甚至帶着笑。

“她出國前連正眼看我都不敢。兩年前我主動加她，她激動得一整夜沒睡。”

“這種從小顏值自卑的女人，給一點溫柔就會當真。”

羣裏頓時刷出一排笑聲。

還有人問：“裴少，你陪一個兩百多斤的胖子聊兩年，不噁心嗎？”

裴照臨停了一會兒。

“隔着手機打幾個字而已。”

“再說，她替舒寧去海外吃了兩年苦，這筆賬總該還她。”

羣裏葉舒寧終於出現了。

她的頭像是一張白裙側影。

“哎呀，你們大家不要說得這麼難聽，彌真只是從小佔有慾強，姑父姑母把更多資源給她，也是因爲她身體不好。”

“海外事業部那個位置，本來是我的，她臨時向外公申請，才把名額拿走。”

“現在她做出一點成績，就要回來接管集團，換成誰都會覺得不公平。”

立即有人安慰她。

“舒寧，你就是脾氣太好，是她搶了你的機會，還裝成受害者。”

“明天必須讓她當衆承認，她這些年的成績是蘇家資源堆出來的。”

我看着那些消息，胸口最後一點熱度也冷了下去。

兩年前，蘇氏海外事業部連續虧損，賬面資金只能維持四個月。

董事會公開招聘負責人。

葉舒寧最先報名，卻在得知要常駐北非和東歐後主動退出。

她怕治安不好，怕氣候惡劣，更怕喫苦。

沒人願意接那個爛攤子。

最後是我主動簽下三年責任書。

第一年，我睡過辦公室，遇到過B亂，也因急性胃出血進過醫院。

第二年，海外事業部扭虧爲盈。

第三年，我們拿下三項核心專利，將蘇氏瀕臨淘汰的醫療器械重新送進歐洲市場。

我沒有搶任何人的機會。

我只是撿起了她嫌髒、嫌累、嫌危險，不肯碰的東西。

成功以後，那件東西便成了她口中“本該屬於我的人生”。

羣裏開始討論明天欺辱我的流程。

葉舒寧會先播放我中學時期肥胖的照片。

再由一家自媒體公開我曾接受心理諮詢的記錄。

最後，裴照臨當衆向我“表白”英雄救美，拿出股權託管協議。

只要我簽字，他就承認我是他的女朋友。

如果不籤，他們就把我包裝成一個精神狀態不穩定、不適合擔任管理者的繼承人。

好一場精心準備的歡迎儀式。

就在他們下注即將結束時，一個名叫“停雲”的賬號突然發言。

“六千萬。”

羣裏安靜下來。

有人問：“你押甚麼？”

“押蘇彌真不會籤。”

“還押她會讓策劃這場鬧劇的人，付出比六千萬更高的代價。”

葉舒寧立即回覆：“你認識她？”

“見過。”

“那你應該知道她以前是甚麼樣的人。”

“我只知道，她接手海外事業部時，願意留下的人不到三十個。”

“現在，那家公司有兩千七百名員工。”

停雲又發來一句：“拿別人的外形證明自己高貴，是最廉價的優越感。”

羣裏沒人再說話。

我點開停雲的資料。

賬號沒有照片，沒有朋友圈，也沒有任何身份信息。

只有一行簽名：別讓過去決定你是誰。

兩年前，我剛接手海外事業部時，也收到過一封匿名郵件。

郵件結尾，是同樣的話。

我正想追查，裴照臨再次發來消息。

“沒看到消息？怎麼不回？”

“還是緊張了？”

“別怕，明天有我，很期待與你見面。”

我緩慢敲下一句話，“好，我會準時到。”

他回了一個擁抱的表情。

我退出聊天，撥通集團董事會祕書的電話。

“通知所有董事，明天下午三點召開臨時會議。”

祕書問：“議題是甚麼？”

“重新評估裴家旗下渠道公司的合作資格。”

“還有，暫停葉舒寧進入集團戰略委員會的任命。”

電話掛斷後，我將羣聊記錄全部備份。

隨後聯繫國內團隊，“把明天雲棲中心的主廳留給我。”

“葉舒寧預訂的發佈會，照常舉行。”

助理遲疑道：“需要阻止他們嗎？”

“不需要。”我合上電腦，“讓他們把戲演完。”

他們賭我會爲了一個男人交出股份。

可從這一刻開始，這場賭局押上的，已經不只是錢了。

而是他們各自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