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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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裏有條規矩。

中秋夜，雙黃月餅只能喫掉第一顆蛋黃。

第二顆必須完整取出，埋在自家門檻下面。

奶奶說，第一顆是給活人喫的。

第二顆，是替死人留的。

我不信邪，趁家裏人祭祖時，偷偷咬開了第二顆。

裏面沒有蛋黃。

只有一枚血紅色的蠟丸。

蠟丸表面，刻着我堂姐林秀的名字。

我正想拿去問奶奶，院外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堂姐被人從村口的老槐樹上放了下來。

她已經斷了氣。

更詭異的是，她緊閉的嘴裏，塞着那顆本該被我喫掉的第二顆蛋黃。

奶奶看到後，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誰讓你把它打開的？”

她連夜關緊院門，讓全家人無論聽見誰敲門都不許出聲。

午夜十二點，門外果然響起三聲輕響。

有人用堂姐的聲音喊我：

“晚晚，我的月餅被你吃了。”

“現在，該輪到你了。”

我嚇得躲進奶奶懷裏。

她卻死死盯着桌上剩下的月餅。

不知甚麼時候，其中一塊裂開了。

第二顆蛋黃的位置，露出一枚新的蠟丸。

上面刻着的，是奶奶的名字。

......

奶奶抓起蠟丸，扔進炭盆。

紅蠟遇熱融化，露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銅片。

我剛想撿，奶奶便用火鉗將它壓進炭灰。

“別碰。”

門外又響起堂姐的聲音。

“奶奶，開門。”

“外面好冷。”

嬸嬸聽到女兒喊她，哭着衝向院門。

叔叔從後面抱住她。

“秀秀已經沒氣了，外面不可能是她。”

“你胡說！”

嬸嬸拼命掙扎。

就在這時，門外的聲音變了。

一個蒼老的男人貼着門板，緩緩叫出奶奶的名字。

“桂蘭，你的月餅裂了。”

那是爺爺的聲音。

可爺爺已經去世十二年了。

奶奶渾身僵硬，將我推進裏屋。

“今晚不管聽見誰喊你，都不能答應。”

“天亮以後，你立刻回城。”

“那你呢？”

“我的名字已經進了月餅。”

奶奶望着炭盆裏的銅片。

“他們不會讓我走。”

我還想追問，她卻將門反鎖，不肯再說一個字。

天快亮時，敲門聲終於停了。

村長林有福帶着幾名村民來到院子。

跟在他身後的，是村裏診所的林醫生。

堂姐被放在一副竹擔架上，臉上蓋着白布。

林有福掃了我一眼。

“昨晚有人看見你和林秀在槐樹下爭吵。”

嬸嬸猛地掀開白布。

“是不是你害了秀秀？”

她撲過來抓住我的衣領。

叔叔急忙把她拉開。

我想起傍晚時堂姐確實找過我。

她告訴我今年的月餅不能喫。

還說如果她出了事，就讓我去祠堂找一塊沒有名字的牌位。

我當時以爲她在嚇我，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林醫生從堂姐嘴裏取出那顆蛋黃。

蛋黃上留着一個清晰的牙印。

“這是不是你咬過的？”

我背後瞬間冒出冷汗。

那顆蛋黃明明被我咬開了。

它怎麼會跑進堂姐嘴裏？

林有福沉下臉。

“按照村裏的規矩，動了死人的月餅，就得留下來接受查問。”

兩名村民走向我。

奶奶突然擋在我面前。

“誰也不準帶她走。”

林有福並沒有強來。

他只是看着奶奶，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嫂子，你護得住她一時，護不住她一世。”

“今晚之前，刻着你名字的月餅還會出現。”

“到時候，誰都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