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死遁第三年，程霜又夢見了和梵律分手那一晚。

夢裏她紅着眼，攥緊最後一絲尊嚴，追問他究竟有沒有動過真心。

可對面的男人眉眼矜貴淡漠，語氣涼薄得不留一絲餘地：

“這很重要嗎？”

“我沒騙過你，沒讓你墮過胎，女朋友的名分也給你了，比起那些見不得光的，你該知足。”

“乖乖過來，你依舊是我女朋友，轉身走，今晚就有人頂上你的位置。”

畫面驟然碎裂，程霜猛地睜眼，額間覆着一層冷汗。

她盯着漆黑的天花板，低低吐出兩個字：“渣男。”

“程隊！快起來！出警！”

搭檔小劉的敲門聲急促響起。

程霜迅速壓下所有情緒，斂去眼底酸澀，起身穿鞋。

她早已不是三年前那個只會哭的小姑娘了。

下樓上車，小劉快速報備任務：

“有人在蘭桂坊聚衆圍堵，被堵的是個記者，姓慕，亂寫稿子得罪了人，讓我們過去處理。”

程霜靠在車窗，心緒沉沉，沒怎麼應聲。

只是她沒料想到，一場舊夢醒來，第一件差事，會讓她再遇梵律。

蘭桂坊長廊霓虹迷離，襯得他的身影不太真實。

哪怕在別人的地盤上，面對人人忌憚的地頭蛇，男人依舊傲慢，當衆放話：

“慕情得罪的人，我負責擺平，這個人，我今天要帶走。”

小劉湊過來，壓低聲音疑惑：

“坊間傳聞，這位太子爺十分厭惡這個未婚妻，她害死了他的前任，所以婚約拖了三年，怎麼現在看起來不像啊？”

程霜盯着梵律的背影，腦海裏卻還是夢裏他那句“這很重要嗎”。

胸腔漫開鈍澀，她深吸一口氣：

“傳聞而已，他哪裏捨得慕情喫虧。”

後面那句聲音很低，但小劉還是聽見了，他驚訝扭頭：“你怎麼知道的？”

程霜在心裏默默回答：因爲我就是那個死了的前任。

所以親眼見過梵律捨不得慕情受半分委屈，卻捨得一次次消耗她的愛意。

三年前決裂當晚，她憤然離開，半路遇上慕情蓄意安排的車禍。

車子燒成灰，所有人認定她屍骨無存，她乾脆死遁至今。

但她面上不顯，敷衍帶過：

“不難猜，這三年狗仔蹲遍全網，都扒不到他半點緋聞豔事。”

“以他從前張揚隨性的性子，若是真的厭惡，根本懶得費心遮掩，更不可能千里迢迢親自來港城替人兜底。”

話落，她心底泛起一層刺骨的嘲諷。

三年時光磨掉了梵律的紈絝，沒抹去他對慕情的縱容。

從前做他女朋友時，他事事溫柔遷就，旁人都羨她被梵律寵得無法無天。

可一碰到慕情，他就對錯不分。

宴會上慕情總會不動聲色擠佔她的位置，站在梵律身側，他清楚慕情的小心思卻次次偏袒，讓她大度；

慕情深夜打電話，霸佔他大半宿時間，她鬧脾氣喫醋，換來的是他整夜的沉默冷待；

甚至對於慕情安排車禍害死她這件事，他也輕拿輕放。

指尖掐進掌心，細密的痛感拉不住翻湧的情緒，那些被她深埋三年的委屈與寒心，在這一刻盡數復甦。

程霜不想和他正面碰上，如今的她，只想當作兩人從未認識。

她側身往後撤：“上報情況，我們離開。”

可腳步尚未邁開，數道黑衣身影橫亙前路，直接封死退路。

程霜閉了閉眼，心知今天逃不掉了。

包廂內，陳爺語氣幽幽，平添幾分陰鷙的算計：

“我給梵少這個面子，慕記者可以走，只是，你要幫我收拾一個人。”

“這三年，有個條子陰了我不少回，偏偏她警惕性極高，我無從下手。”

“今天難得梵少在場，不如幫我算算這筆攢了三年的舊賬。”

他話鋒一轉，朝着廊下揚聲戲謔：

“程sir，請來你的舊情人送你最後一程，我也算對你不薄，還不出來嗎。”

整個空間在一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梵律原本散漫搭在茶几上的手指頓住，骨節繃緊。

程霜避無可避，一步步從暗處走出，迎上包廂裏那道震驚失控的視線，字句清淡無波：

“好久不見。”

梵律身後的舊部齊齊一僵，面露駭然。

“程小姐？”離得最近的男人失聲低喃，以爲自己看花了眼，“不可能，您不是三年前就……”

“呵。”一聲嘲弄從梵律喉間溢出。

他將方纔繃得泛白的指節緩緩鬆開，眉眼很快覆上慣有的譏誚，卻不再看她：

“陳爺真是老了，這樣虧本的買賣也做，和我的未婚妻相提並論，她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