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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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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高考後,身爲消防員的爸爸爲救竹馬犧牲,死前將我託付給了他。

竹馬當衆立誓護我一生,讓我放棄京大,和他報南方的普通大學。

畢業後我們結婚,可我剛查出懷孕,卻發現結婚證是假的。

他早就和我的閨蜜領了真證,孩子都兩歲了。

我找他們對質,竹馬冷眼看着我:

“真希望你爸當年沒救我,不用被人情綁着照顧你這個累贅。”

我崩潰地衝上去,卻被閨蜜推倒在地,當場流產。

醒來後我精神恍惚,不慎墜樓慘死。

再睜開眼,我回到父親的葬禮上。

竹馬正紅着眼發誓:

“叔叔爲了救我而死,你就是我的責任,跟我報南方的大學,我照顧你一輩子。”

我壓下所有恨意,淡淡開口:

“不用了,你好好活着就是對我爸的報答。我要報京大。”

1.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靈堂鴉雀無聲。

前來弔唁的親戚、高中老師、同班同學,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周昀年臉上的哀傷僵住了,泛紅的眼眶裏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迅速被委屈取代。

他往前踏出一步,語氣帶着無可奈何的沉痛:

“書影,我知道你心裏難受,叔叔驟然離世,換誰都接受不了。”

“可你不能拿自己的一輩子賭氣啊。”

他刻意拔高了音量,確保在場每一個人都能聽見。

“叔叔臨終前再三囑託我,一定要好好照顧你。我答應了他,就絕不會食言。”

“京大太遠,你一個女孩子孤身在外,身邊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我放心不下。”

這番話一出,周遭立刻響起竊竊私語。

“這孩子怎麼回事?周同學一片好心,她怎麼還不領情?”

“雖然她爸是爲了救周昀年才走的,但人家願意負責一輩子,多有情有義啊。”

“她遷怒周昀年了吧,可又不是周昀年求着她爸救他的,人家肯負責就可以了。”

一句句議論鑽入耳中,和前世那些罵我“挾恩圖報、不知廉恥的小三”的話語重疊在一起。

心口驟然抽痛。

我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以此壓住翻湧的恨意。

站在人羣側面的許瑤快步走過來,眼眶紅紅的。

她伸手想要挽住我的胳膊,擺出一副貼心閨蜜的架勢:

“書影,你別衝動啊。昀年也是真心爲你考慮。”

“你們從小一起長大,彼此知根知底,去南方讀大學互相陪伴多好。”

“京大雖好,可離家裏太遠了。”

我側身避開她的觸碰,冷淡地瞥了她一眼。

就是這張看似柔弱無害的臉。

前世親手把我推倒,讓我失去了腹中的孩子,最後看着我一步步走向絕路。

“我的志願,我自己會決定,就不勞二位費心了。”

我語氣平淡,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周昀年臉色難看了幾分,卻依舊維持着理解的樣子,對着周圍的人苦笑搖頭:

“算了,我明白她現在情緒不好。”

“不管她怎麼選,照顧她這件事,我都不會撒手。這是我欠叔叔和她的。”

這番話又引得衆人連連稱讚他重情重義。

靈堂的哀樂緩緩響起。

我看着父親黑白的遺照,鼻尖一酸。

媽媽很早就生病離開了我,爸爸一生堅守崗位,救人於危難,現在也離開了我。

葬禮流程繼續進行。

餘下的時間裏,周昀年時不時就往我這邊看。

眼神裏混雜着不解、惱怒,還有一絲被當衆落了面子的難堪。

許瑤則圍在一衆女同學身邊,時不時低聲說着甚麼,看向我的目光帶着試探。

我全程沉默,不理會所有指指點點。

葬禮結束,賓客陸續散去。

人羣即將走完時,我轉身準備回家。

卻在院外的巷口,撞見周昀年和許瑤站在一起。

兩人距離極近,姿態親暱。

完全沒有方纔在靈堂裏的拘謹。

2.

聽見我的腳步聲,兩人猛地分開,神色慌亂。

周昀年快步走上前,掩飾般地解釋:

“書影,我和許瑤就是商量着,該怎麼勸你回心轉意。”

“你真的要想清楚,放棄京大,跟着我去南方,纔是最好的選擇。”

我盯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憋在心底兩輩子的疑問**。

“周昀年。”我開口,聲音很輕,“你那天,到底爲甚麼會落水?”

他愣住了。

許瑤的臉色也白了一瞬。

“就是......不小心失足。”周昀年移開視線,喉結滾動了一下,“河邊溼滑,我沒站穩。”

看着他躲閃的眼神,我深知問不出甚麼,轉身離開。

回到空蕩蕩的家中,父親的東西還擺在原位。

往日的歡聲笑語彷彿還在耳畔。

我收拾着雜物,試圖用忙碌沖淡心緒。

沒過多久,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

開門一看,果然是許瑤。

她手裏拎着一袋水果,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擔憂,徑直走進屋內。

熟稔得如同在自己家一般。

“書影,我放心不下你,過來陪陪你。”

我沒有接話,側身讓她進門,反手關上了門。

我倒要看看,她今天打算演一出怎樣的戲。

許瑤在客廳沙發坐下。

先是感慨了幾句世事無常,惋惜我父親的離世,話鋒很快就轉到了志願上。

“書影,我知道你心裏有氣,可昀年真的沒有壞心思。”

“他因爲叔叔的事一直愧疚,想要好好彌補你,你何必一再拒絕他呢?”

“京大固然是頂尖學府,可一個女孩子在外打拼多難啊。”

“我也打算報南方的大學,雖然不是同一所,但在一個城市。”

“你跟着我們去南方,昀年能護着你,我們三個還像高中時一樣玩,多好。”

她絮絮叨叨地勸說,字裏行間全是讓我改主意的意思。

高中三年,我們三人形影不離。

我和周昀年是同桌,他曾趁着晚自習悄悄向我表白。

我當時一心備戰高考,和他約定,等考完試再好好考慮。

那時候許瑤就在一旁笑着起鬨,我從未懷疑過她半分。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課間她刻意湊在周昀年身邊的小動作、兩人對視時躲閃的眼神,早就有貓膩。

是我從前太過單純,把豺狼當成了摯友。

“我去哪裏讀書,和你們沒有關係。”

我打斷她的話,語氣冷了下來。

“你既然這麼想跟着周昀年,直接陪他去南方就好,做甚麼一次次來勸我?”

許瑤臉上的笑容一僵,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直白地回懟。

她愣了幾秒,隨即眼眶泛紅,委屈地說道:

“書影,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們是最好的閨蜜啊,我也是爲了你好。”

我步步向前,直視着她慌亂的雙眼:“是爲了我,還是爲了你們?”

許瑤被我的眼神看得心虛,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嘴上依舊強撐:

“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你現在就是被悲傷衝昏了頭腦,變得越來越偏激了。”

我冷笑一聲,不再和她虛與委蛇。

前世,許瑤哭着跑來跟我說,她被外面的渣男欺騙,意外懷了孩子。

不敢告訴家人,只想獨自把孩子生下來。

我心疼她的遭遇,那段時間忙前忙後,照顧她的飲食起居,陪着她熬過孕期。

甚至在她坐月子時,拿出父親留下的撫卹金補貼她。

可我沒想到,她肚子裏的孩子,是周昀年的。

我像個傻子一樣,伺候着她。

過往的屈辱與痛苦翻湧上來,我胸口悶得發疼。

“我的決定不會改,京大我去定了。”

我態度堅決,下了逐客令。

“時間不早了,你請回吧。以後不用再來。”

許瑤見軟磨硬泡沒用,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不再僞裝柔弱,語氣帶着幾分陰翳:

“唐書影,你別不知好歹。昀年念着往日情分,又記着救命之恩,才一再遷就你。”

“你真要把所有人都得罪乾淨才甘心嗎?”

說完,她重重哼了一聲,轉身摔門離去。

房門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整間屋子都顫了顫。

我站在原地,望着緊閉的大門,緩緩閉上眼。

3.

許瑤走後,家中恢復了死寂。

我坐在沙發上,梳理着接下來的局面。

周昀年最是好面子,被我當衆拒絕,加上許瑤碰壁後,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果不其然。

第二天上午,院門再次被敲響。

這一次來的不只是周昀年,還有他的父母。

周父周母提着米麪糧油等禮品,臉上帶着看似和善的笑容。

一進門就開始唉聲嘆氣,擺出長輩的姿態。

“書影啊,我們知道你現在心裏苦,孩子沒了父親,換誰都難熬。”

周母拉着我的手,語氣故作親暱。

“昀年這孩子心善,一直記着你父親的救命之恩,發誓要照顧你一輩子。”

“我們做長輩的,也贊同他的想法。”

周父在一旁附和:

“是啊,你一個小姑娘獨居,我們老兩口也放心不下。”

“聽昀年的話,改去南方的大學,我們一家人互相照應,有甚麼難處都能搭把手。”

我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心中一片冰涼。

前世,周父周母也是這般和藹可親。

口口聲聲說:“你就是我們親閨女,昀年要是欺負你,我們第一個不答應”。

他們看着我省喫儉用打兩份工、甚至掏空烈士補貼給周昀年創業。

從頭到尾都清楚周昀年和許瑤早已領證生子,卻聯手隱瞞真相,看着我一步步踏入深淵。

我語氣平靜,卻寸步不讓:

“謝謝叔叔阿姨的好意,不必了。”

“我已經成年,能夠照顧好自己。烈士家屬也有相應的幫扶政策,生活上不會有問題。”

周母臉色一沉,語氣也嚴肅起來:

“話不能這麼說!你父親用命換回昀年,這份大恩,我們周家這輩子都還不清。”

“讓昀年照顧你是理所應當的事。你去京市就是不領我們的心意,也辜負了你爸的託付啊!”

又是這套恩情綁架的說辭。

周昀年站在父母身側,皺着眉看着我:

“書影,我爸媽也是真心爲你着想。你別再固執了。”

“就因爲昨天葬禮上的事,你還在生我的氣?可我不能丟下你不管。”

我抬眼看向他:“我從沒有讓你管我。”

“我爸救人,是出於消防員的本分,他從沒想過要用一條人命,捆綁別人的一生。”

“你好好活着,就是對他最大的報答。”

這番話徹底激怒了周家人。

周父臉色鐵青:“你這孩子怎麼油鹽不進?我們好心好意,反倒成了多管閒事?”

周昀年也終於卸下了所有僞裝,眼中滿是惱怒與不耐:

“唐書影,你真是不知好歹!我念着情分一次次遷就你,你非要把事情做絕是嗎?”

“難不成,你真的要讓外人戳着我的脊樑骨,罵我忘恩負義?”

他最在意的,從來都不是我的死活。

而是旁人對他的評價,是他那副“有情有義”的假面具。

前世我就是被這一層層的枷鎖困住,失去了學業、青春、孩子,甚至性命。

這一世,我絕不會重蹈覆轍。

我態度強硬:“路是我選的,後果我自己承擔。外界怎麼議論,與你們無關。”

“請回吧,我的志願不會改,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顧。”

見我態度決絕,周家三口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們沒想到,往日溫順聽話的我,會變得如此強硬,軟硬皆不喫。

僵持片刻後,周母狠狠跺了跺腳,拉着丈夫和兒子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周昀年回頭深深看了我一眼。

填報志願的日子越來越近。

我打開電腦,準備專心填報京大的志願。

可就在這時,鬼使神差之下,我點開了許久不用的QQ。

上面還登錄着周昀年的賬號,他之前用我的電腦時,忘了退出。

4.

登錄上週昀年的QQ後,消息列表不斷彈出未讀提示,大多是同學羣聊消息。

置頂的對話框赫然屬於許瑤。

我的指尖微微發顫,深吸一口氣,點開了兩人的聊天記錄。

往上翻頁。

最早的聊天記錄,停留在高考前。

起初周昀年還明確表示,心裏只有我,考完試就和我確定關係,讓許瑤不要繼續糾纏。

可許瑤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愈發主動,不斷髮着撒嬌的話語。

甚至發來多張清涼私密的照片,挑逗引誘。

畫面刺得我眼睛生疼。

沒過多久,周昀年的態度徹底動搖。

他開始和許瑤曖昧拉扯,兩人相約偷偷外出約會。

那天兩人約會結束,許瑤不慎將周昀年送的定情手鍊掉進河裏。

許瑤讓他下水去打撈。

周昀年照做了。

這才意外溺水。

根本不是對外宣稱的“獨自失足落水”!

我爸這樣一位恪盡職守的消防員,拼上性命去救的,竟是一對私會胡鬧、自作自受的男女。

深吸口氣,我往下繼續翻看。

許瑤直言,就算周昀年以後按照承諾和我在一起,她也願意做地下情人,不求名分。

周昀年再三警告她,這件事必須爛在肚子裏,絕對不能讓我知曉半分。

一字一句,冰冷刺骨。

巨大的悲憤席捲了我,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父親一生光明磊落,捨己爲人。

卻因爲這兩個人的荒唐舉動枉送性命。

死後還要被他們拿來當作捆綁我的工具。

我死死咬着下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拿起鼠標,將兩人所有的聊天記錄、照片、落水真相的對話,逐條截圖保存。

一張,一張,又一張。

做完這一切,我平復好心緒,認真填寫高考志願。

京大。

金融系。

提交。

志願成功的那一刻,我心裏一塊大石稍稍落地。

沒過幾分鐘,手機震了。

周昀年發來消息:

【志願填了嗎?你最終選了哪裏?】

隔着屏幕,我彷彿能想象出他故作關切的模樣。

前世的傷害。

今生的糾纏。

父親枉死的真相。

所有情緒匯聚在一起。

我沒有多餘的話。

直接將剛剛截好的全套圖片,一次性發送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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