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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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門去試婚紗，婚紗店在市中心，是母親生前常去的那家老店。

母親走前那三年，每年生日都往這兒跑，跟老闆娘商量針腳、改版式，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繡了三年，繡完最後一朵百合，人就走了。

推門的一瞬間，我愣住了。

試衣間裏站着一個人。

是小滿。

她穿着我那件婚紗，挺着尚未顯懷的肚子，正站在落地鏡前，癡癡地撫摸着頭紗。

婚紗本來就是按我的尺寸縫的，她比我瘦，腰際空出一大截，可她故意用手在腰後抓着，讓布料緊緊繃在身上。

她的眼睛裏，盛着一種我形容不出的光。

"誰讓你進來的？"我問，"誰準你動它？"

"我......"她回過神，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我只是想看看，我穿上婚紗，是甚麼樣子。"

"我知道自己上不得檯面，這輩子都不可能嫁給他。"

她說着，又伸手摸了摸鏡子裏自己的臉，聲音又輕又抖："南星姐，你說，要是我從沒在貧民窟遇見他，該多好。"

"脫下來。"我說，"這件婚紗，不是你能碰的。"

"我這就脫。"

她嘴裏應着，卻站在原地沒動，反而把腰後的手收得更緊。

我厲聲說道：“脫！”

她整個人忽然"啊"一聲，捂着肚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孩子......我的孩子......"

我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試衣間的門就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顧明崢衝了進來。

他越過我，撲到小滿面前："怎麼了？摔哪兒了？"

"明崢，"小滿在他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肚子好痛，是不是婚紗有甚麼問題啊？”

我站在他們面前說道：“這件婚紗是我的，能有甚麼問題？”

顧明崢這才反應過來我還在這裏。

"誰讓你穿她的婚紗！"顧明崢劈頭蓋臉地罵小滿，"不知廉恥！不要臉！"

可他罵歸罵，一隻手卻穩穩託着她的腰，另一隻手護着她的肚子。

"明崢，我好疼，孩子是不是要沒了？"

顧明崢猛地抬頭，目光落在我的婚紗上，又落在我臉上。

他話說到一半，小滿又在他懷裏喊起來："明崢，我疼，我疼......"

顧明崢低頭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從繡娘手裏一把奪過裁縫剪。

"你要幹甚麼？！"我撲上去。

他抬手，把我推開。

我整個人撞在更衣鏡上，鏡臺震得嗡嗡響，左腳踝傳來一聲脆響，劇痛瞬間炸開。

我跪倒在地，眼睜睜看着那把剪刀，對準婚紗，猛地剪了下去。

"不要——"

"嘶啦"一聲，白緞從中間裂開，母親繡了三年的百合，從花莖處斷成兩截。

"一件婚紗而已。"他把剪刀扔在地上，"我賠你十件。"

他抱起小滿，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我不是心疼她。我只是不允許有人死在我們的婚禮前，給你招晦氣。"

"顧明崢。"我趴在地上，聲音發抖，"那是我媽生前親手給我做的婚紗，她繡了三年。"

他腳步頓住了。

他救小滿的動作也僵了一瞬，低頭看着我，眼神裏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

可也只是那麼一瞬。

"伯母要是還活着，也不會讓你拿一個孩子冒險。"他冷聲說完，抱着小滿，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狼狽地趴在地上，看着他抱着小滿，消失在婚紗店門口。

繡娘蹲下來扶我，聲音都在抖："南小姐，要不要追？要不要報警？"

我沒有說話，扶着鏡臺站起來，左腳踝疼得直抽。

低頭，看着地上那截斷成兩半的婚紗。

母親繡的百合，花心裏還藏着她偷偷繡的一行小字。

"星星，願你一生平安喜樂。"

那行字，被剪刀從中間，截斷了。

我讓繡娘一定要修好這件婚紗後，便一瘸一拐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