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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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內人都羨慕我，因爲顧明崢車禍失憶被找回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向我求婚。

哪怕那個在貧民窟救了他、還懷着孕的女孩找上門，他也滿眼厭惡。

他當着我的面，把支票砸在女孩臉上，罵她是個妄圖用野種訛錢的撈女。

甚至讓保安把她像扔垃圾一樣扔出了顧氏大廈。

我以爲，這就是顧明崢對我青梅竹馬之情的絕對忠誠。

直到那天，我擔心那女孩走投無路尋短見，帶着私人醫生去了她的出租屋。

卻在門外，聽到了我那位狠厲決絕的未婚夫，正卑微地跪在地上輕哄：

“小滿，別哭，再忍忍。南星手段太狠毒，如果我不裝作厭惡你，她一定會害死你和孩子。”

“南星是我的青梅竹馬，我不得不娶她，但你永遠是我最愛的人，除了名分，我甚麼都給你。”

那一刻，我失語地笑了。

顧明崢想錯了，我不是非嫁他不可。

......

我沒有推門進去，而是轉身離開了。

一路上我沒說話。

雨把車窗外的路燈打成一片模糊的桔色，我靠在座椅上，指尖冰涼。

助理從後視鏡裏看了我好幾眼，欲言又止。

我撥通陸晏電話的時候，雨剛好停了。

他接起來先笑了一聲，"南大小姐居然主動打給我了。"

"陸晏，"我看着窗外溼漉漉的街，"七天之後是我婚禮的日子，我要你做我的新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南星，你認真的？"

我說，"還有一件事，把我爸從顧家的醫院轉出來。儘快幫他辦手續送他出國。"

我頓了頓，繼續說道，"陸晏，我欠你一個人情。"

他笑了："留着。等婚禮那天，你再還。"

掛了電話，我忽然覺得很累。

累到閉上眼，曾經的記憶就翻湧上來。

我和顧明崢，是在南家老宅的院子裏一起長大的。

他大我兩歲，小時候院裏的鞦韆壞了，他蹲在地上修了一下午，手背被鐵絲劃出一道血口子，也咬着牙修好，然後把我推得老高，盪到天黑。

我十六歲那年，母親病重。

她躺在病牀上，拉着我的手說："星星，明崢是個好孩子。媽媽走了以後，讓他替媽媽疼你。"

母親走後，是顧明崢陪我走過那段最暗的路。

他每天放學繞兩條街來南家，給我帶食堂裏最甜的糖醋排骨，坐在我旁邊，一個字不說，陪我坐到哭累睡着。

後來顧家出事，一夜之間欠下鉅債，從雲端跌進泥裏。

是南家伸的手，幫顧家重新站了起來。

那筆錢，是父親拿命換的——他賣掉南氏一半的股份，累到心臟病發，在醫院躺了整整三個月。

顧明崢跪在父親病牀前，紅着眼睛發誓："叔叔，我這條命，這輩子都是南家的。我會用一生，報答南星。"

後來顧明崢向我求了婚。

他單膝跪下，把一枚鑽石戒指舉到我面前。

"星星，在我最難的時候，是你和叔叔拉了我一把。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可我還是想求你，嫁給我。"

"我保證，我這輩子，只愛你一個人。"

那枚鑽石，是他用打工攢了整整一年的錢買的。

他說，鑽石代表純潔的愛情，就像他對我的愛。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裏滿滿都是我。

滿到讓我相信，這一輩子，都不會有第二個人走進他心裏。

車停在婚房樓下，客廳燈火通明，門開着。

玄關處，放着一雙粉色的毛絨拖鞋，36碼。

我穿37。

那雙鞋，是顧明崢去年被仇家追S出車禍，失憶的時候，在城南的夜市攤上，親手挑給小滿的。

我抬眼，看見了站在客廳中央的小滿。

她穿着洗得發白的裙子，怯生生地抓着衣角，紅着眼睛看我。

顧明崢站在她身後，冷着臉，語速很快："她住的地方不安全，前幾天有人撬門。萬一她帶着肚子裏的野種死了，外面只會說是你容不下她。"

"把她放在眼皮底下看着，省得她再耍花樣。"

他嘴裏罵着"野種"，眼睛卻始終黏在她的肚子上。

"對不起南星姐，"小滿忽然往後退了半步，聲音發抖，"我忘了，這裏已經不是我......不是我和明崢的家了。"

顧明崢沉下臉，呵斥她，"誰讓你說這些的？上去！"

小滿咬着嘴脣，怯怯地扶了扶腰。

幾乎是同一瞬間，顧明崢的手就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虛虛護在她腰後。

像一個丈夫，護着自己的妻兒。

"讓她住吧。"我說。

顧明崢怔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我這麼聽話。

他看着我，眉眼漸漸軟下來，低頭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星星，委屈你了。等結了婚，你永遠是唯一的顧太太。"

那天夜裏，我睡在主臥。

凌晨兩點，房門輕輕響了一聲。

顧明崢的腳步聲穿過走廊，停在小滿的房間門口。

清晨，我推開臥室門，看見小滿從客房裏走出來。

她身上套着顧明崢的襯衫，領口鬆垮，鎖骨上印着好幾朵深淺不一的紅痕。

她看見我，慌亂地拉了拉衣領，眼眶又紅了。

"姐姐別誤會，昨晚孩子一直踢我，明崢只是陪我說了幾句話。"

我看着她，沒有吵，沒有哭。

而是走到客廳的日曆前，撕下第一頁。

"南星姐，你在數甚麼呀？"小滿的聲音從身後飄來。

"沒甚麼。"我把紙頁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提醒自己，婚禮還有幾天。"

"哦——"她拖着長音，假惺惺地笑了，"姐姐可真愛明崢，連日子都一天天數着過。"

我沒回頭。

距離我離開這裏，還有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