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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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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答應簽了。”

“合同只是印刷有問題,我已經讓律師重新打了。”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甚麼,梁玥低聲笑了。

“放心吧,她沒發現。”

“只要承舟哥那段遺言還在,她就不會反悔。”

我躺在黑暗裏,掌心仍攥着那兩粒藥。

三年前,雪崩消息傳回國內時,我正在試婚紗。

周硯川陪我挑了一下午頭紗。

他嫌第一條太素,又嫌第二條遮臉,最後拿着圖冊逐頁挑選。

“結婚一輩子就一次,不能湊合。”

臨走前,他替我拉好婚紗背後的繫帶,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

“等我回來,陪你拍婚紗照。”

哥哥許承舟靠在門邊笑他黏人。

“就去幾天,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因爲公司臨時有事,我不能陪梁玥去北歐,才拜託他們照顧她。

那天,我一直將三人送到門外,還反覆叮囑:

“玥玥第一次去那麼遠,你們看好她。”

三天後,搜救隊打來電話,說他們遭遇了雪崩。

我趕到北歐,在搜救站守了七天。

暴雪封山,救援暫停,我就坐在門口等。

領隊勸我回酒店,我卻抓着他的袖子,一遍遍重複:

“再找一天。”

“我哥答應給我帶禮物。”

“周硯川還欠我一場婚禮。”

“他們不會把我丟下。”

第七天,直升機送回了昏迷的梁玥。

她額角縫了十二針,醒來後第一句話就是對不起。

她說哥哥爲了將安全繩讓給她,親手割斷了自己的繩釦。

她說周硯川被雪浪吞沒前,還讓她回來陪着我。

搜救隊始終沒有找到屍體。

三個月後,我再次去了那座雪山。

當時氣溫低到零下二十多度。

我跪在雪裏,一點點扒開凍硬的積雪。

手套磨破,十根手指全是血。

梁玥從背後抱住我,哭着求我停下。

“若彤,他們回不來了。”

“你還有我。”

“以後,我們就是彼此唯一的親人。”

我終於信了。

所以,她做噩夢,我整夜守在牀邊。

她不敢獨居,我將她接回家。

她說看到哥哥和周硯川的遺物會崩潰,我便把所有東西都交給她保管。

我甚至從未懷疑,她爲甚麼總在我狀態稍有好轉時,拿出哥哥的遺言。

陽臺上,梁玥還在笑。

“等資產過戶,我就去找你們。”

“至於若彤,先送去療養院吧。”

“她離不開我,剛開始可能會鬧,住一段時間就習慣了。”

哥哥似乎說了甚麼。

她語氣輕快地回答:

“她以前當然沒這麼好騙。”

“可這幾年,她一直以爲是自己害死了你們。”

“人被愧疚壓住以後,哪還有精力懷疑別的?”

我閉上眼,胸口像堵着一團浸透冰水的棉花。

原來他們知道。

他們知道我在雪山挖到十指流血。

知道我取消婚禮後,獨自在空蕩蕩的禮堂裏坐到天亮。

也知道我接手哥哥未完成的項目,三個月沒有回過一次家。

項目落地那晚,所有人都在慶祝。

我卻將簽好的文件放進哥哥房間,對着他的照片說:

“哥,你沒做完的,我替你做完了。”

那時,梁玥就站在門外。

她沒有告訴我,哥哥還活着。

因爲我的愧疚,正是他們最需要的東西。

陽臺門被推開,我及時閉上眼。

第二天醒來時,枕邊果然放着那支錄音筆。

梁玥按下播放鍵,哥哥的聲音緩緩響起:

“若彤,如果我回不來,你替哥照顧好玥玥。”

“她沒甚麼親人,別讓她再受委屈。”

錄音結束後,梁玥握住我的手。

“承舟哥到最後都惦記着我們。”

“若彤,今天別再拖了,好不好?”

我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好。”

梁玥終於笑起來,隨即拉開衣帽間的門。

“那就起來吧,我替你準備好禮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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