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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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有一雙能創造奇蹟的手。

韌帶斷裂的世界冠軍被她按過三次，半年後重回賽場。

被醫生判定終身殘疾的運動員，也在她手下重新站了起來。

我是她的親生女兒，卻從沒被她完整治療過一次。

第一次腳踝受傷，她只按了兩分鐘。

“嬌氣，回去熱敷。”

我因此錯過全國賽，替補師妹拿走冠軍。

第二次膝蓋積水，她看完片子說沒事。

三個月後，我被迫退役，師妹接過了我的所有代言。

直到師妹訓練時扭傷腳。

母親取消全部工作，把她抱進治療室，整整守了兩天兩夜。

我站在門外，看到牆上貼着師妹十年來的治療記錄。

每一次小傷，她都記了幾頁紙。

而我的檔案只有一行：

“她是姐姐，機會讓給妹妹也沒甚麼。”

當天，國外運動醫學中心給我發來最後一封邀請。

他們說，我的腿還有救。

這次我沒有再問母親。

我簽下轉隊協議，刪除了家庭聯繫人。

既然她只想做師妹的醫生，那我也不做她的女兒了。

......

治療室的門打開時，許念是自己走出來的。

兩天前，她還疼得不敢落地。

現在腳腕已經消腫，甚至能踮腳轉圈。

隊醫圍上去，連聲驚歎。

“唐老師，真好了！”

“照這個恢復速度，世錦賽肯定趕得上。”

媽媽靠着門，臉色慘白，十根手指止不住地發抖。

她卻顧不上自己。

許念才皺了下眉，她便立刻蹲下。

“還疼？”

“有一點。”

許念小聲說：

“可能是我太嬌氣了。”

媽媽馬上否認。

“疼就是疼，跟嬌不嬌氣有甚麼關係？”

我聽得想笑。

十二歲那年，我韌帶撕裂，一整晚沒睡。

她說我嬌氣。

十七歲，我膝蓋腫得脫不下褲子，她說哪個運動員不疼。

原來傷勢不重要。

重要的是，疼的人是誰。

媽媽的能力根本不是醫術。

她天生有一雙續骨手，每年只能選一個人。

一旦在對方手腕上系下紅繩，三次治療機會便全部屬於那個人。

這一年內，哪怕別人死在她面前，她也救不了第二個。

今年，她選的是許念。

去年也是。

十年來，每根紅繩都系在許念手上。

許念是媽媽救命恩人許崢唯一留下的女兒。

十五年前，媽媽被綁架。

許崢追上綁匪的車，把她救了下來，自己卻死在送醫途中。

媽媽將許念接回家，對着許崢的遺像發誓：

“你的女兒，以後就是我的女兒。”

那年我十歲。

她沒問過我，願不願意多一個妹妹。

更沒告訴我，從此我的一切都得給許念讓路。

許唸的教練拿着報告，笑得合不攏嘴。

“第三次治療甚麼時候做？”

“世錦賽前一週。”

媽媽答得很快。

“最後一次做完，她的腳會比以前更穩。”

我的周教練遞上片子。

“知夏也只差最後一步。”

“國外專家說，這是她恢復行走的最後機會。”

“我不求你換人，你幫她看看治療方案，行不行？”

媽媽沒有接。

“沒甚麼好看的。”

“她都退役了，治好又能怎麼樣？”

周教練火了。

“她才二十四歲！”

“不能比賽，至少得正常走路吧？”

媽媽臉色一沉。

“她拿過冠軍，也風光過了。”

“念念還沒參加過世界大賽，機會當然該留給更需要的人。”

話音剛落，我的膝蓋猛地卡住。

我腿一軟，重重撞在椅子上。

媽媽離我最近。

她下意識扶了我一下。

我心裏那點沒出息的期待，又冒了出來。

下一秒，許念喊她：

“唐姨，我腳腕又抽了一下。”

媽媽立刻鬆開我，轉身托住許唸的腳。

我失去支撐，直接跪在地上。

周教練連忙把我扶起來。

媽媽連頭都沒回。

“知夏不是小孩子，她自己能站。”

品牌方的人恰好趕來，將一份拍攝方案遞給我。

封面上寫着：

《退役冠軍主動讓路，天才師妹替姐姐圓夢》

負責人笑着問：

“知夏老師，後天拍紀錄片，您對着鏡頭說一句妹妹比我更配擁有這一切，可以嗎？”

我看向媽媽。

她替我答了。

“可以。”

“她欠念念爸爸一條命，這點事應該做。”

我合上方案。

“欠他命的是你。”

“不是我。”

媽媽的臉瞬間冷了。

“我是你媽，我欠的債，你憑甚麼不還？”

我收起手機。

“因爲我的人生，不是你拿來報恩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