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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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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晚間,韓昭寧來到了新鋪子。

她帶了一包城南的桂花酥。

見我正試茶,先把我手邊涼掉的茶盞拿走,換了一盞熱的。

她把糕點推到我面前:“少喝涼茶,你一到冬末便胃疼。”

“今晚茶行會館設春宴,你陪我去。”

我停下手裏的活,抬眼看她,語氣平靜。

“以甚麼身份?”

她手指微微一頓:“沈家茶鋪東家。”

我笑了一聲。

韓昭寧大約以爲我終於鬆了口氣,又像從前每次哄我一樣,伸手替我扣好披風。

“今晚行會要驗家眷名帖,官簿上承安是我的夫婿,”

“他若不坐那個位置,陸家的人一查,就知道這三年的婚籍是假的。”

“只這一晚。”

“席上先委屈一下,回去你要怎麼同我算賬都行。”

春宴上,有舊識見我進門,照例笑着喊:

“韓姑爺來了。”

行首卻擺了擺手。

“莫叫錯,韓東家的夫婿在右席呢。”

衆人齊齊看過去。

陸承安坐在韓昭寧身側,身上穿着一件玄青暗金直裰。

那是韓家給正式女婿參加大宴時備下的衣裳。

去年岳父還說那顏色壓我的氣質,叫人收進了箱底。

原來不是不適合我,是早有人要穿。

陸承安見狀忙站起來。

“沈兄,要不你坐這裏。”

韓昭寧抬手壓住他的手腕。

“名帖已經報了,別亂。”

隨後,她看向我:“硯川,我知道你最懂輕重。”

這五個字,我聽了七年。

母親臥病,我懂輕重;茶莊缺銀,我懂輕重。

她忙,我便把婚書再往後放一放。

原來一個人太懂事,久而久之,甚麼都該讓。

我最終沒有過去,獨自坐到了沈家席位。

隔桌的陳郎君還有些奇怪。

“沈兄,你同韓東家不是一向形影不離?今日怎麼坐這邊?”

我還沒開口,韓昭寧卻已經隔席笑道:

“硯川如今自己開鋪,今日以沈東家的身份入會,更妥當。”

一句話說得極其漂亮。

滿堂都誇她不拘着自己的夫君,肯讓男人自己立業。

只有我知道,她不是在替我抬身份,她是在替陸承安騰位置。

宴至一半,行會送上今年第一批新茶,讓各家掌櫃辨倉氣。

衆人都說是上等雨前。

我只聞了一口。

“別入庫,最底層受過潮,外香還在,茶芯已經返味。”

行首不信,命人劈開最底下一塊茶磚。

白黴果然已經浮了出來。

滿座譁然。

“沈東家好眼力!”

韓昭寧望着我,眼裏帶着我熟悉的笑。

“他看茶,從沒錯過。”

七年前,韓家第一批春茶險些報廢。

她也是這樣看着我,說:

“硯川,有你在,我甚麼都不怕。”

下一刻,行會讓各家主家與配偶在來年茶路簿上共落夫婦印。

韓昭寧起身走向陸承安。

陸承安不會壓印,朱泥沾了半個指節。

她低頭笑了一聲,握住他的手腕。

“別抖,印邊要壓實。”

旁邊有人起鬨。

“韓東家夫妻感情真好。”

她沒有解釋,只低下頭,又替陸承安擦掉了指上的朱泥。

散宴後,她追到廊下,將一塊溫着的栗子糕遞到我手邊。

“知道你晚上沒喫多少,墊一口。”

我沒有接。

她有些無奈。

“當着外人的面,冷甚麼臉?”

“剛纔溼茶的事,我可一句都沒少誇你。”

我看着她:“我的本事,你可以當衆認。”

“我的身份,就得藏起來。”

她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廊外風大,韓昭寧下意識把傘全偏到了我這邊。

“承安坐那個位置,是演給外人看的。”

“你纔是我每天回家要見的人。”

我看向她:“可我想做的,從來不是那個只負責在家裏等你的人。”

她愣住了。

我把栗子糕放回她掌心。

“明日巳時。”

“別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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