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周岸然一夜沒回來。

第二天上午，我一個人去了醫院。

抽血區坐滿了人。

護士看見我手背上的舊針眼，換了兩次位置才扎進去。

針尖刺進去時，我沒動。

旁邊的孕婦輕輕吸了口氣。

她丈夫立刻蹲下來，緊張地問她疼不疼。

護士拔針時，他先皺了眉。

“怎麼流血了？”

孕婦笑他大驚小怪。

我低頭按着棉籤，忽然想起很多次。

我疼到發抖的時候，周岸然總在低頭摺紙。

我那時以爲，他是在陪我熬。

現在才知道，他是在替另一個孩子攢福氣。

報告出來後，醫生看了很久。

“剛懷上，數值暫時還可以。”

她看向我，語氣放緩。

“但你身體底子太差，前三個月一定不能受刺激。”

我點頭。

醫生又問：

“家屬呢？”

我張了張嘴，還沒出聲，走廊盡頭傳來孩子的笑。

我抬頭，看見周岸然抱着晏晏走過來。

許南妤跟在他身邊，手裏拿着疫苗本。

孩子手腕上繫着一根紅繩。

我一下站住。

那根紅繩，是我流產後周岸然親手給我戴上的。

他說，等我們的孩子回來，就把它繫到寶寶手上。

後來我做檢查不能戴，就小心收在牀頭櫃裏。

現在，它在許南妤兒子的手腕上。

他們旁邊圍着幾個親友。

有人逗孩子。

“看他多親爸爸，一到岸然懷裏就笑。”

有人看見我，聲音故意壓低。

“有些人佔着位置又生不出來，苦的還不是孩子。”

許南妤立刻開口。

“別這麼說，予棠姐身體不好。”

她像是在替我說話。

可所有目光，還是落到了我身上。

周岸然終於看見我。

他臉色變了，把孩子遞給許南妤，快步過來。

“你怎麼一個人來醫院？”

我看着那根紅繩。

“那是我的東西。”

他沉默了一下。

“晏晏夜裏哭得厲害，南妤說借個平安寓意。”

“借？”

我的聲音很輕。

周岸然壓低嗓音。

“予棠，別在醫院鬧。”

我看着他，忽然很想問。

到底是我在鬧，還是你們把我的命，一點點拿去討別人歡心？

許南妤抱着孩子走過來。

“予棠姐，我真的不知道那對你這麼重要。”

她低頭看晏晏。

“要不我現在摘下來還你。”

她說要還，手卻沒有動。

孩子像聽懂了一樣，攥着紅繩哭起來。

旁邊有人立刻皺眉。

“一個大人跟孩子搶東西，至於嗎？”

“試管做久了，人也變得不正常。”

周岸然的臉色越來越沉。

他看着我，第一次用那種責備的眼神。

“沈予棠，你能不能別把事情弄得這麼難看？”

我手裏的報告單被捏皺。

醫生剛纔還讓我不要受刺激。

可他每一句話，都像在提醒我。

我的疼，不配被看見。

許南妤輕聲說：

“岸然，晏晏還要打疫苗，你說過會陪他的。”

周岸然立刻回頭看孩子。

我把報告單摺好，塞進口袋。

我不能讓他知道。

這個孩子來得太難。

我怕他知道以後，也要拿去和晏晏比。

周岸然伸手想拉我。

我避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問他：

“周岸然，在你心裏，我到底算甚麼？”

他沒有回答。

孩子一哭，他就回了頭。

我看着他的背影，終於知道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