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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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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去機場接抑鬱症發作的初戀那晚,我流產大出血。

他跪在病牀前扇了自己十幾個耳光,哭着求我再信他一次。

“老婆,我陪你做試管。”

“你每挨一針,我就折一隻千紙鶴。”

“等折滿一千隻,我們的孩子就回來了。”

爲了這句話,我熬了整整三年。

上千針扎得肚皮青紫,我疼得發抖時,就看着那罐越來越滿的紙鶴告訴自己:

再忍一忍。

我們的孩子就要回來了。

第一千只紙鶴摺好的那天,驗孕棒終於亮起兩道槓。

我哭着捧起玻璃罐,想把這個驚喜親口告訴他。

可罐子意外摔碎。

紙鶴散落一地,其中一隻裂開,露出裏面的字。

【5月12日:她第一次孕吐,原來替我懷孩子這麼辛苦。】

我僵在原地,又拆開一隻。

【8月9日:陪寶寶做四維,是個兒子,很像我。等家裏那個徹底生不出,我就能名正言順離婚。】

最後一隻,寫於昨天。

【兒子滿月,一千隻終於折完,願我兒歲歲平安。】

我盯着滿地紙鶴,忽然笑了。

原來這三年,我捱過的每一針,都在替他們的孩子祈福。

他求我堅持三年,只是爲了等我徹底生不出。

我摸了摸剛有動靜的小腹,將驗孕單塞進紙鶴堆裏,按下打火機。

盼了三年的孩子,我不要了。

......

周岸然聽見動靜後跑了進來。

我盯着他。

“你告訴我,紙鶴裏的字是甚麼意思?”

他眼神閃了一下。

“只是祈福的話。”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一聲比一聲急。

周岸然像終於能喘氣,轉身去開門。

門外站着許南妤。

她懷裏抱着一個孩子,眼眶紅紅的,肩上披着周岸然的外套。

孩子哭得很厲害。

小手裏,還攥着一塊男士腕錶。

我認得那塊表。

三年前我大出血後,周岸然跪在病牀前說要陪我做試管。

他說錢不夠,就把這塊表賣掉。

後來他告訴我,表賣了,錢已經打進治療賬戶。

原來沒有。

它只是換了一個家。

許南妤看見我,立刻往後退。

“予棠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來的。”

她低頭哄孩子。

“晏晏一直哭,怎麼都不肯睡,我實在沒辦法纔來找岸然。”

周岸然沒有遲疑。

他從她懷裏接過孩子,動作熟得讓我心口發麻。

孩子貼進他懷裏,哭聲很快低了下去。

許南妤擦了擦眼角。

“他太黏你了。”

這句話很輕。

可落在我耳朵裏,比碎玻璃還疼。

周岸然抱着孩子回頭看我。

“予棠,別站在風口,你身體要緊。”

他說得像從前一樣溫柔。

可他的手一直護着那個孩子。

許南妤看見地上的灰,忽然捂住嘴。

“這是怎麼了?”

她看向周岸然,聲音更輕。

“是不是我來得不是時候?”

她停了停,又說:

“岸然一直很看重這些紙鶴。晏晏滿月那天,他還說那是最好的祝福。”

周岸然皺眉。

“南妤,別說了。”

他沒有否認。

我忽然覺得喘不過氣。

原來他也知道疼。

只是不疼我。

孩子又哭起來。

許南妤慌忙摸他的額頭。

“岸然,他是不是又發燒了?”

周岸然看向我,眼裏有一瞬間的掙扎。

我扶着門框,小腹隱隱發緊。

“周岸然。”

他停住。

我問他:

“今晚如果出事的人是我呢?”

他抱緊孩子,聲音低啞。

“予棠,你已經是大人了。”

“可晏晏還那麼小。”

門關上後,屋裏只剩燒焦的味道。

我慢慢蹲下去,手心貼住小腹。

那裏剛剛有過一點很輕的動靜。

我忽然很想笑。

我熬了三年,終於等來的孩子。

他的爸爸還不知道。

也不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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