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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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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賣了,五兩!

“嬤嬤,人家要是不買,你就回來。別跟人爭,別跪,別哭。”

渺渺奶聲奶氣交代着要去賣平安符的林嬤嬤。

柳家莊離鎮上要走一個時辰,可對她們來說已經是距離有錢人最近的地方。

姜渺渺人小腿短,林嬤嬤年邁體弱,誰都走不了更遠。

嬤嬤不肯讓病剛好的渺渺再奔波,翌日天剛擦亮,就獨自揣着渺渺畫的那道平安符出了門。

符紙折成三角,用一塊洗得發白的舊帕子包着,塞在懷裏。

渺渺站在破廟門檻上送她,眉心那點硃砂痣跟點了胭脂似的。

林嬤嬤轉身看她,眼睛又紅了。

可她從渺渺眼裏看見一種堅定,跟三天前那個縮在馬車角落裏發抖的小丫頭判若兩人。

她重重地點了兩下頭,轉身就往官道上走。

渺渺目送她的背影拐過土坡消失不見,這才轉身進了廟。

她把供臺下面暗格裏的符紙硃砂又翻出來,盤腿坐在草堆上接着練畫符。

......

林嬤嬤走了一個多時辰纔到鎮上。

鎮子不大,一條青石街從頭通到尾。

當鋪開在街尾的拐角,門臉窄窄的,櫃檯高得能擋住半個大人。

林嬤嬤縮着肩膀推門進去,櫃檯後面坐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手指上套着三個金箍子,正拿小錘子敲一支銀釵的簪頭。

金掌櫃抬眼瞅見一個補丁摞補丁的窮婦人進門,鼻子裏哼了一聲,頭都沒抬。

林嬤嬤有點怕。

她不會說話,在姜家被人欺負慣了,甚麼委屈都往肚子裏咽。

可懷裏那道符暖烘烘的,貼着心口,跟渺渺那雙亮亮的眼睛一樣,給她壯膽。

她吸了口氣,走到櫃檯前,從懷裏掏出舊帕子,一層一層打開,把符紙捧出來,雙手遞上去。

金掌櫃這才放下小錘子,拿兩根手指夾起符紙,湊到眼前展開來看。

黃紙上畫了一道歪七扭八的硃砂紋,首尾都不連貫,中間還洇着一個拇指大的紅疙瘩,還不如街口算命瞎子畫的鎮宅符整齊。

金掌櫃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這雞爪子畫的?你是逗我玩呢?”

他把符紙往櫃檯上一拍。

林嬤嬤急得臉漲紅,伸出五根手指在他面前使勁比畫,嘴裏“啊啊”,額頭上的青筋都迸出來。

金掌櫃擺手:“五兩?你這一張破符要五兩?五文錢我都嫌貴!走走走,別耽誤我做生意。”

林嬤嬤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不甘心,又把符紙往前推,拍了拍胸口,再指着符紙上的硃砂紋,比畫說這東西靈驗。

可她越急比畫得越亂,金掌櫃看了半天也沒看懂,不耐煩地把符紙丟回來,甩着手往外趕。

“我說你這人怎麼回事?當鋪不是善堂,拿這麼個破爛玩意兒來訛人,信不信我叫人把你轟出去?”

符紙飄飄悠悠落在櫃檯上。

林嬤嬤抖着手去夠,指頭還沒碰到,當鋪的門忽然從外面推開。

一陣風灌進來。

林嬤嬤扭頭望去,門外站着個少年,瞧着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身量卻比同齡人高出許多。

他穿着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掛一柄短刀,頭髮用一條髮帶束在腦後。

眼神跟刀子似的掃過來。

金掌櫃一看見這個少年,臉上的不耐煩立刻收得乾乾淨淨,腰都彎下去三分:“沈世子,您怎麼親自來了?要當甚麼東西您派人吩咐一聲就行。”

少年沒搭理金掌櫃。

他的目光落在櫃檯上那張符紙上,腳步一頓。

林嬤嬤不知道這人是誰,可看金掌櫃那副畢恭畢敬的樣子,知道對方來頭不小。

她下意識把符紙往回拿,手還沒收回來,少年已經跨了兩步走到櫃檯前,抬手從她手裏把那張符搶走了。

符紙在他指尖攤開。

他垂眼看了一遍上面歪扭的紋路,眉心突然動了一下,有點發熱。

然後他鬼使神差從腰間的荷包裏摸出一塊五兩紋銀,往櫃檯上一砸,聲音清冷:“這符我要了。”

金掌櫃的嘴巴張開就沒合上,嘴脣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沈世子,這......這就是張廢紙......”

“不值五兩?”少年打斷他。

金掌櫃哪敢說不值。

鎮北侯世子看中的東西,就是地上撿一塊瓦片也要說值五兩,他只能乖乖點頭。

可他實在想不通,這麼一張破符,世子爺到底要拿來做甚麼。

少年把符紙隨手摺了折,往衣襟裏一塞,轉身就走。

林嬤嬤這會兒才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停磕頭。

少年腳步停了一下,側頭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了一句:“本世子可不是好心,怪力亂神的東西,不過圖它有趣罷了。”

說完推門出去了。

當鋪的門是兩扇舊木門,門軸不太靈光,他手腕一用力,門板朝外彈開。

門框側面一顆露頭的鐵釘“刺啦”一聲劃過他的袖口,布料勾出一道細口子,翻出白色的裏襯。

少年低頭看了一眼袖子,沒當一回事,抬腳走進了巷子。

林嬤嬤跪在地上沒起來,雙手捧着那錠銀子,抖得跟篩糠似的。

她拿袖子抹了一把臉,又哭又笑地站起身,把銀子揣進懷裏往外跑。

林嬤嬤跑出當鋪時沒有留意,斜對面一條窄巷的牆根底下,蹲着個小丫頭。

渺渺是偷偷跟來的。

林嬤嬤剛走沒多久,她就爬出破廟,抄莊稼地裏的近路追到了鎮上。

五歲的小短腿跑了一路,泥巴濺到膝蓋上,頭髮散了半邊,可她顧不上去管。

因爲從林嬤嬤走進當鋪的那一刻起,她眉心的硃砂痣就開始一陣一陣地跳。

這會兒她蹲在巷口,遠遠看見黑衣少年從當鋪出來,他隨手把符紙塞進衣襟。

那雙眼睛眯了眯,視線落在少年的頭頂上方。

渺渺看得很清楚,那少年頭頂三尺之上懸着一團純金色的霧,氣運強盛。

這種金色是天生貴人才有的命格,萬中無一。

可那團金色裏此刻竟纏着一根黑線。

從少年命宮的位置鑽出來,繞着他的金色氣運纏了一圈又一圈,越纏越緊。

渺渺盯着那根黑線看了片刻,瞳孔縮了一下。

三日之內。

這根黑線纏到頂心的時候,就是他大劫之日。

替他擋一次災才賣他五兩銀子,虧了啊。

渺渺扶了扶額,目送那個少年的背影拐過街角消失不見了。

腦子裏翻出原書劇情來搜了一遍,姓沈的,鎮北侯府,十三四歲的少年。

原書裏確實有這麼一號人物,男主那一邊的旁支親戚,出場次數不多,後來好像死於一場刺S。

渺渺盯着那道空蕩蕩的街口,小手摳着牆縫裏的青苔。

如果平安符沒用的話,他將會死於三天後那場刺S。

看見林嬤嬤從當鋪裏衝出來,渺渺立馬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邁着小短腿朝嬤嬤跑過去。

跑了兩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少年消失的方向,眉心那顆硃砂痣還在微微發熱。

黑線纏金氣,乃是死劫。

她收回目光,朝林嬤嬤張開兩條小胳膊,臉上又掛出那副軟乎乎的笑。

嬤嬤一把將她抱起來,啊啊兩聲,像是在訓她怎麼不好好待在廟裏。

隨即舉着那錠銀子給她看,又哭又笑地比畫:賣了!五兩!

渺渺摟着嬤嬤的脖子,趴在她的肩上,小聲說了一句:“嬤嬤,咱們今天買點白麪回去蒸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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