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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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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花藝師女友每週給我送一束手作花,堅持了整整兩年,搭配從不重樣。

雖然我從沒收到過最愛的梔子花,但我覺得她願意花心思就夠了。

直到我刷到一個生活博主的周更視頻,畫面裏那束花我一眼就認出是女友的手筆。

包裝紙的折法,絲帶收尾的雙結,還有那種只有她纔會用的螺旋手綁法。

博主收到的那束比我的多三朵,層次更豐滿,緞帶上還燙了一行小字。

而我的從來都是光桿絲帶,連名字都沒寫過。

我往下翻了九十多條視頻,發現每一束都比我同周收到的更精緻。

我還發現,他每束花裏都會固定插一枝白色洋桔梗。

博主有條視頻專門講了與送花的人的故事:

"她是我的初戀,每束花她都在用花語和我對話,而洋桔梗是我最愛的花,代表永恆的愛。"

我翻遍了自己兩年收到的所有花束照片,沒有一次出現過洋桔梗。

我沒有繼續看下去,一鍵清空了所有照片。

她從未問過我的喜好,我也不必再等那束不存在的梔子花了。

......

"你這周的花放門口了,我走得急沒來得及插瓶。"

電話那頭是溫晏詞的聲音,帶着一點氣喘,背景裏有攪拌機的嗡鳴。

我盯着手機屏幕上那個被我清空的相冊,裏面剛剛還裝着一百零四束花的記錄。

現在只剩一個灰色的回收站圖標。

"知道了。"

"怎麼了?聲音不太對。"

"有點累。"

"那早點睡,明天我去店裏盤完貨來接你喫飯。"

她掛了電話。

我把手機扣在沙發上,起身去玄關。

花放在鞋櫃旁邊,牛皮紙裹着,絲帶是光的。

沒有字,沒有名字,沒有燙印。

和那個博主視頻裏的那束比起來,像是流水線上被篩下來的次品。

我把花拎進廚房,隨手擱在料理臺上,沒有找花瓶。

兩年了,第一次沒有找花瓶。

第二天中午,溫晏詞來公司樓下接我。

車裏放着一杯熱可可,杯套上畫了個笑臉。

"昨晚沒睡好?眼圈有點重。"

"嗯。"

"最近項目忙?"

"還好。"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追問,發動車子往餐廳開。

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個博主的賬號——"棠梨不酸"。

頭像是一束白色洋桔梗的特寫,背景虛化裏有一隻女人的手。

那隻手我認識。

右手虎口有一道舊疤,是三年前被花剪劃的。

溫晏詞跟我講過那個疤的來歷,說是剛學花藝的時候手生。

但她沒說過給誰做花的時候劃的。

"想喫甚麼?"

"都行。"

"又都行。"

她笑了一下,把車拐進一家日料店的停車場。

"這家新開的,評分挺高,試試?"

我點了點頭。

進了包間坐下來,她很自然地幫我把外套掛好,拉開椅子。

點菜的時候她沒問我,直接報了一串名字。

"一個刺身拼盤,一份烤鰻魚,味增湯兩碗,再來一份玉子燒。"

服務員走了之後我問她。

"你怎麼知道我想喫這些?"

"你不是一直喜歡喫鰻魚嗎?"

我喜歡喫的是蒲燒鰻魚飯,不是烤鰻魚。

但我沒糾正。

因爲我記得,那個博主有一期視頻的標題是"她記得我不喫芥末,連醬油碟都會幫我另要一份。"

視頻裏那雙替他夾走芥末的手,虎口上有一道疤。

"對了,下週店裏有個花藝展的合作,可能要忙一陣。"

"甚麼展?"

"一個生活方式博主的線下聯名,他粉絲量挺大的,對我們品牌曝光有幫助。"

她說這話的時候很平淡,像在彙報工作。

"哪個博主?"

"你不認識,一個做生活記錄的。"

"叫甚麼?"

她夾了一片三文魚放進嘴裏。

"網名叫甚麼來着......棠甚麼的,我記不太清。"

她記不清。

但那個博主每條視頻的花束都出自她手。

九十七條視頻,九十七束花,每一束她都記得用白色洋桔梗。

而我最愛的梔子花,兩年一百零四束,一次都沒出現。

"怎麼不喫?"

"在等味增湯。"

"你胃又不舒服了?"

"沒有。"

"那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燈光的問題。"

她沒有再追問,低頭繼續喫。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她瞟了一眼,沒動。

我看見通知欄裏彈出一條微信,備註名是一朵白色花的表情。

沒有文字內容預覽,只有一張圖片的縮略圖。

她把手機翻了過去。

"下週展覽的事你不用管,我自己能搞定。"

"好。"

"到時候可能連着幾天都在店裏過夜,你別等我喫飯。"

"好。"

"你今天說話怎麼這麼少?"

"想的事比較多。"

她放下筷子,伸手過來碰了碰我的額頭。

"沒發燒。"

手指上有植物莖液殘留的綠色痕跡。

和那些花一樣,碰過我,也碰過別人。

區別只在於,碰別人的時候會多三朵花,多一行燙字,多一枝白色洋桔梗。

晚上回家,她去洗澡,我坐在客廳裏打開了那個博主的主頁。

最新一條視頻發在三小時前。

標題是:"她說下週有個驚喜給我,好期待。"

配圖是一張聊天截圖,對話框裏女方的頭像被打了碼。

但消息氣泡的顏色是綠色的。

溫晏詞用的那款小衆聊天軟件的專屬配色。

她給他準備驚喜。

而她跟我說的是"下週忙,別等我喫飯"。

浴室的水聲停了。

我關掉手機,靠在沙發上閉了眼睛。

她出來的時候頭髮還在滴水,光着腳踩在地板上。

"霽川,明天週末你有安排嗎?"

"沒有。"

"那我上午去趟店裏處理點事,中午回來陪你。"

"不用特意趕回來。"

"怎麼了?"

"沒怎麼。你忙你的。"

她站在那裏看了我幾秒。

然後走過來,在我額頭上落了一個吻。

"早點睡。"

嘴脣是涼的。

像那些沒有署名的絲帶,像那些從不過問的花語。

給了,但不是爲我準備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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