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晚上的聚餐定在常去的日料店。

我到的時候，包廂裏已經坐滿了人。

溫靜檀坐在主位，陸星野就坐在她右手邊。

他穿了一件溫靜檀常穿的中性風衝鋒衣，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正越過溫靜檀去拿桌上的芥末瓶。

手臂幾乎貼在溫靜檀的肩膀上。

“靜檀姐，你別老管我，我就愛喫辣的怎麼了。”

他隨性地笑了一聲，把芥末擠進醬油碟裏，攪得亂七八糟。

溫靜檀皺着眉，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胃不好還瞎喫，待會兒疼起來別喊。”

動作自然親暱，像一對認識了半輩子的老夫老妻。

工作室的小助理看見我，連忙站起來。

“祈淵哥，你坐這。”

他指着溫靜檀左手邊的空位。

我走過去坐下。

陸星野立刻抬起頭，衝我笑得一臉燦爛。

“祈淵哥來啦！剛纔靜檀姐還說你要加班可能晚點，我都打算給你打包你最愛的厚蛋燒了。”

他總是這樣。

在所有人面前，把“好心”表現得淋漓盡致。

卻又在細節裏，彰顯他對溫靜檀習慣的瞭如指掌。

“不用，我不餓。”

我給自己倒了杯大麥茶。

溫靜檀轉頭看我。

“今天工作室接了個大單，大家辛苦了。我提議，先喝一杯。”

衆人舉杯。

放下杯子後，溫靜檀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帶着暗示。

我沒動。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沉了下來。

“沈祈淵，昨天的事，星野跟我說他心裏挺過意不去的。”

包廂裏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們三人之間打轉。

陸星野連忙擺手，低下頭，語氣委屈得恰到好處。

“靜檀姐你別提了。祈淵哥，昨天真是我不好。我不該瞎湊熱鬧讓靜檀姐給我拍照，佔了你的時間。”

他揉了揉頭髮，聲音放得很低。

“咱們都是好哥們，我真沒別的心思。你要是介意，我以後離靜檀姐遠點就是了。”

這番話一出，桌上的氣氛瞬間變了。

幾個老員工看向我的眼神裏，多了一絲微妙的不贊同。

彷彿我是一個正在逼迫女友和發小絕交的妒男。

溫靜檀的眉頭徹底擰成了一個川字。

“沈祈淵，星野已經低頭了。你還要冷暴力到甚麼時候？”

她用了“冷暴力”這個詞。

我看着她冷峻的臉。

她的專業、沉着，永遠只用來分析光影和構圖。

在處理感情時，她只相信她眼睛看到的那一層表象。

“我冷暴力？”

我放下茶杯，聲音不大，但足夠所有人聽清。

“溫靜檀，昨天的照片，你花了兩小時給他拍，二十分鐘調一張圖的參數。”

“我連質問都沒有，只是說別傳給我了。”

“這就叫冷暴力？”

陸星野咬着下脣，眼眶泛紅。

“祈淵哥，你果然還是介意。”

“我介意甚麼？”我轉頭看他。

“介意你每次聚餐都穿她的外套？介意你半夜三更讓她去幫你修電腦？還是介意你這句張口閉口的‘好哥們’？”

包廂裏死一般寂靜。

溫靜檀猛地把酒杯砸在桌上。

砰的一聲悶響。

“夠了！”

她看着我，眼神裏全是失望。

“沈祈淵，你怎麼變得這麼尖酸刻薄？”

“星野一個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我作爲姐姐照顧他一下怎麼了？”

“你非要把那麼單純的關係，想得那麼齷齪嗎？”

齷齪。

我氣笑了。

“單純的關係，會在朋友圈發‘你是我最好的繆斯’？”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張截圖，反轉屏幕對着她。

溫靜檀的臉色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復了鎮定，語氣越發冰冷。

“這只是一句藝術上的誇獎。你不要斷章取義。”

她站起身，拉了一把旁邊還在裝可憐的陸星野。

“今天這頓飯喫不下去了。星野，我先送你回去。”

陸星野順勢靠住她的肩膀，小聲說。

“靜檀姐，別因爲我跟祈淵哥吵架，我走就行了......”

“走。”

溫靜檀抓着他的手腕，大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頭也沒回。

“沈祈淵，你自己好好冷靜一下。等你甚麼時候學會了大度，我們再談。”

門被重重關上。

滿桌的刺身還在冒着冷氣。

小助理尷尬地看着我，不知所措。

“祈淵哥......”

“喫吧，算工作室賬上。”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三文魚放進嘴裏。

冷得刺骨，但沒有我的心冷。

包廂門再次被推開。

服務員端着一個精緻的蛋糕走進來。

“請問哪位是陸先生？溫女士爲您訂的生日蛋糕。”

我看着那個寫着“繆斯，生日快樂”的蛋糕。

今天是陸星野的農曆生日。

而溫靜檀，忘了今天也是我們工作室成立三週年的紀念日。

“放那吧。”

我指了指那個空着的，主位旁邊的位置。

“正主不在，你直接扔垃圾桶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