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和女友的竹馬溫嶼是同一天生日。

往年，女友賀星冉和她的閨蜜們都會訂兩個不同口味的蛋糕。

可今年，當包廂的燈光暗下，推車上只有一個三層的粉色草莓蛋糕。

蛋糕的最頂端，只插着一個寫着“阿嶼小王子歲歲平安”的翻糖小人。

賀星冉護着竹馬吹滅蠟燭，轉頭遞給我一塊草莓最少的邊角料：

“今天店裏太忙，師傅少做了一個。你向來不愛喫甜的，跟阿嶼一起許個願也是一樣的。”

她的閨蜜們也笑着起鬨：

“姐夫這麼大度，肯定不會跟臭小子計較一個蛋糕啦。”

我看着那塊糊滿廉價奶油的蛋糕，沒有接。

我的確不愛喫甜的，但我對草莓嚴重過敏。

在一起五年，賀星冉連這個都記不住，卻能精準地記住竹馬最愛的草莓品種和甜度。

見我遲遲不說話，賀星冉皺起眉頭：

“大家高高興興的，你又擺臉色給誰看？”

我沒有委屈爭辯，看着她理直氣壯偏心的模樣，我只覺得索然無味。

“我沒生氣，你們玩得開心。”

我朝她淡淡一笑，轉身訂下了後天飛往國外的單程機票。

......

“紀洵，你怎麼一個人站走廊？進來啊。”

林婉清推開包廂門，手裏端着一杯啤酒，擋住了我半個身子。

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掌心裏，單程機票的確認頁面還沒來得及截圖。

“出來接個電話。”

林婉清沒追問，回頭衝包廂裏喊了一句：“姐夫在外面呢，冉姐你也不知道叫一聲？”

裏面傳來溫嶼清朗的聲音，帶着笑：“洵哥快進來嘛，我還給你留了一塊最大的。”

最大的那塊，草莓堆得最多。

我走進去的時候，包廂裏的燈已經重新亮了。

溫嶼坐在C位，面前擺着切好的蛋糕，白色的奶油蹭了一點在他側臉上。

賀星冉正拿紙巾幫他擦。

動作很輕，指腹在他側臉上按了一下，像是做過很多次。

“好了，又不是小孩。”賀星冉嘴上這麼說，紙巾卻沒鬆手。

溫嶼揚起嘴角笑：“我就是長不大嘛，冉姐從小就這麼說我的。”

坐在旁邊的姚萱接了一句：“阿嶼永遠十八。”

另一個閨蜜楚妍也跟着起鬨：“對對對，我們阿嶼是團寵。”

我在長桌的末端坐下，面前那塊蛋糕還在，草莓的甜腥味鑽進鼻腔。

手背上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溫嶼端着盤子走過來，微微彎腰把那塊最大的放在我面前。

“洵哥，這塊給你，草莓我特意多挑了幾顆。”

他笑得真誠極了，眼底透着澄澈的碎光。

我看着那堆紅色果肉，胃裏翻了一下。

“謝謝，我不太餓。”

溫嶼沒收手，把盤子又往前推了推：“你是不是還在介意蛋糕的事？其實我也覺得挺不好意思的，要不明天我單獨請你喫一頓？”

姚萱在旁邊聽見了，大聲說：“阿嶼你太客氣了，姐夫哪會在意這種小事。”

楚妍也跟着點頭：“就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一家人。

我是哪家人。

賀星冉從對面抬起頭看了我一眼，語氣隨意：“你要不想喫就別吃了，別讓阿嶼爲難。”

讓阿嶼爲難。

我不喫他的蛋糕，是讓他爲難。

他把草莓堆到我一個過敏體質的人面前，是好意。

我沒說話。

溫嶼像是覺察到氣氛微妙，立刻流露出抱歉的神色，聲音壓得很低：“對不起洵哥，是我考慮不周......”

喉結微不可察地滾了一下。

賀星冉立刻放下杯子：“你內疚甚麼，沒人說你。”

然後看向我，眉頭皺得更深了：“紀洵，你到底想怎樣？”

包廂裏安靜了兩秒。

所有人都看着我。

目光裏沒有疑問，只有一種統一的結論——我在爲難一個無辜的男生。

我站起來，把手機揣進口袋。

“我有點不舒服，先走了。”

沒人攔我。

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溫嶼在身後小聲跟賀星冉說：“冉姐，洵哥是不是不喜歡我？我是不是不該來......”

賀星冉的聲音隔着門板傳過來，低沉而篤定：“他就那脾氣，跟你沒關係。”

走廊很長，燈光打在牆上是暖黃色的。

手機震了一下，是林婉清在閨蜜羣裏發的消息。

“姐夫先走了，冉姐你不送一下？”

下面緊跟着楚妍的回覆：“算了吧，別掃了阿嶼的興。”

我關掉屏幕，推開消防通道的門，走進了樓梯間。

樓梯間的聲控燈啪地亮了。

手機上還留着剛纔訂票的頁面，後天下午三點，直飛溫哥華。

單程。

我按下了付款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