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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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第七年，沈硯第二十七次對我說：

“林知意，我還是喜歡十八歲那年的你，乾淨，單純，滿眼都是我。”

我低頭看着賬單。

房貸、婆婆的體檢費、他公司的資金缺口。

十八歲的我當然乾淨。

她不用應付客戶，不用忍受婆婆的催生，也不用在他創業失敗後賣掉外婆的房子。

那晚，我開車去接喝醉的沈硯，卻在路口出了車禍。

我躺在病牀上，有意識卻睜不開眼。

我聽見他站在窗邊許願：

“能不能讓十八歲的她醒過來？”

原來這種時候，他想要的還是以前的我。

這時，腦海裏響起一陣系統音。

【是否開始時空置換？】

【十八歲的林知意將來陪伴三十歲沈硯。】

【而你攜帶全部記憶，重返十八歲，再次擁有人生選擇權。】

既然他想要十八歲的我。

那我就還給他。

我點下確認。

病牀上的十八歲的我睜開眼，一把撲進他懷裏。

而我飄在旁邊，平靜地笑了。

沈硯，你如願了。

......

“硯哥哥？”

只這一聲，沈硯眼淚就下來了。

“知意。”

“你終於回來了。”

十八歲的我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卻還是乖乖靠在他懷裏，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你怎麼哭了？”

“我不是在這兒嗎？”

沈硯沒有回答。

他只是把臉埋進她肩上，肩膀微微發抖。

我看着這一幕，心口沒有想象中那麼疼。

結婚七年，他很少這樣抱我。

他回家時總是很疲憊，眉頭緊皺。

他會說：“我媽年紀大了，你讓着點。”

他公司缺錢時，我賣掉外婆留給我的房子。

他會說：“知意，等公司好起來，我一定補償你。”

後來公司緩過來，他卻開始嫌我現實。

他說我不如十八歲那年乾淨。

現在好了。

十八歲的林知意真的回來了。

系統音再次響起。

【置換完成。】

【十八歲的林知意已接管身體。】

【當前意識將攜帶記憶，返回十八歲身體。】

我看着沈硯喜極而泣的樣子，慢慢後退了一步。

我最後看見的，是十八歲的我抱着他的脖子，認真又依賴地說：

“硯哥哥，你可不能讓我受一點委屈。”

沈硯紅着眼點頭。

“好。”

我低頭笑了一下。

沈硯。

你最好記得這句話。

再睜眼時，我趴在課桌上。

黑板右上角寫着一行粉筆字。

距離高考，還有三十天。

教室裏有人在背單詞，有人在做卷子。

我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十八歲。

回到了我還沒有爲了沈硯改志願，沒有爲了他的創業賣掉房子之前。

桌面被人輕輕敲了兩下。

十八歲的沈硯站在前面，穿着乾淨的白襯衫，手裏拿着一杯奶茶。

這個笑，我曾經記了很多年。

那時我覺得，能被沈硯喜歡，是一件特別幸運的事。

我爲了這個笑，放棄了很多次本來屬於我的機會。

現在再看，也不過如此。

沈硯把奶茶遞給我。

“你最喜歡的，三分糖。”

我沒接。

他愣了一下。

“怎麼了？”

我看着他年輕的臉，問：“沈硯，我的志願表呢？”

他眼神閃了一下，很快笑起來。

“我正要跟你說。”

他從書包裏拿出一張紙，攤開給我看。

“我幫你看過了，北京的學校太遠了。我們留在本地也挺好，以後上大學還能經常見面。”

我低頭看着志願表。

就是從這裏開始的。

從十八歲開始，我就學會了退讓。

沈硯見我不說話，語氣有些着急。

“知意，我是爲我們以後考慮。”

“異地很辛苦的。”

“你不是說過，會一直陪着我嗎？”

我抬頭看他。

“我陪過了。”

沈硯沒有聽懂。

“甚麼？”

上課鈴響了。

我把志願表從他手裏抽回來。

“沒甚麼。”

“只是這一次，我想先陪我自己。”

我轉身回教室。

沈硯站在原地，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下去。

晚上十二點。

我躺在牀上，眼前浮出一片白光。

系統音響起。

【每日時空交錯開啓。】

客廳裏，十八歲的林知意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一疊賬單。

沈硯站在她面前，臉色不太好看。

她一張張翻過去，眼睛有點腫，不知道哭了多久了。

“你以前說，結婚以後不會逼我做不喜歡的事。”

她抬起頭，像是真的想不明白。

“沈硯，結婚以後，怎麼會變成這樣啊？”

“你不是說，會一直保護我嗎？”

沈硯臉色白了。

我沒有再繼續看。

躺在十八歲的單人牀上，我舒服地翻了個身。

七年來，第一次睡了個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