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婚禮彩排前兩小時，我在酒店化妝間發現伴娘服裏夾着一張B超單。孕八週。

名字不是我的，是我親姐的。

緊急聯繫人那欄，寫着我未婚夫的全名。

我以爲是搞錯了，衝出去找我姐對質。

她正在走廊盡頭和我未婚夫視頻，笑着把手放在小腹上：

"放心，明天婚禮一結束，她的那筆拆遷款到賬，我們就攤牌。"

我媽就站在她身後，幫她遞了杯熱牛奶。

我退回化妝間，看着鏡子裏穿着婚紗的自己，忽然想起這三年來所有"巧合"。

姐姐每次出差都和他同一個城市。

我媽反覆催婚，說"別讓人家等太久"。

我爸提前把房產證加了女婿名字，說是"圖個安心"。

我拔掉頭紗上的髮卡，拎起揹包，

沒有一絲留戀地轉身走向酒店的旋轉玻璃門。

門外夜風微涼，車水馬龍。

沒有婚禮了。

......

“蘇小姐，您人去哪了？彩排馬上開始了，江先生和您父母都在找您呢。”

婚慶督導焦急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我坐在酒店對面的咖啡廳裏，隔着落地窗，看着對街燈火通明的酒店大門。

“我有點頭暈，先回家了。彩排取消吧。”我聲音很輕，沒有一絲起伏。

“可是江先生說......”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手邊的咖啡已經涼透了，我打開手機，沒有去查江奕辰的微信步數，也沒有去查他的消費記錄。

我點開了那個情侶綁定的雲端智能家居APP。

江奕辰是個注重生活細節的人，他家裏有一臺能測體脂的智能秤。

我點開體重趨勢圖，將時間線拉回兩個月前。

在我的賬號數據之下，隱藏着另一個未命名的訪客數據。

一個月前，那個訪客的體重穩步上升，體脂率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而在十天前的一條數據備註裏，寫着一行僅自己可見的小字。

“寶寶終於安穩了，期待。”

那是江奕辰獨有的輸入習慣，句末從來不加標點。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一點點變得冰涼。

手機屏幕上方彈出一條微信消息，是我媽發來的。

“念梔，你又在鬧甚麼脾氣？你姐身體本來就弱，陪你折騰一天了，你現在跑了算怎麼回事？”

緊接着是江奕辰的語音。

“念梔，乖，別鬧了。我知道你最近籌備婚禮太累了，有情緒我能理解。大家都在這等你，你快回來好不好？”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包容。

就像這三年裏，每一次我試圖追問他爲甚麼晚歸時，他那種帶着些無奈的安撫。

原來，他不是包容我。

他只是在安撫一個即將爲他們送上拆遷款的提款機。

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回覆了一個字：“好。”

半小時後，我推開了家門。

客廳裏的燈亮得刺眼，一家人整整齊齊地坐在沙發上。

江奕辰正低頭給蘇雨桐剝着橘子，仔細地剔除着上面的白絲。

我媽端着一碗剛燉好的燕窩，輕輕放在蘇雨桐面前。

我爸戴着老花鏡，正在看那份拆遷協議的複印件。

聽到開門聲，他們同時抬起頭。

沒有想象中的暴怒，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無奈。

“你還知道回來？”我媽率先開口，眉頭皺在一起，“多大的人了，還玩離家出走這一套？”

我站在玄關，沒有換鞋。

“我有點累，想休息了。”我平靜地看着他們。

江奕辰立刻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想要伸手去拉我的行李包。

“怎麼臉色這麼差？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他語氣裏全是擔憂，“彩排我都跟督導說好了，明天直接走流程就行。你別有壓力。”

我避開他的手，目光落在他襯衫的袖釦上。

那是我上個月送他的生日禮物，但他平時從來不戴，說太高調。

今天卻戴着它，去陪我姐彩排。

“奕辰，這袖釦你不是不喜歡嗎？”我忽然出聲。

江奕辰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袖口，笑容依舊溫和。

“今天是我們彩排的重要日子，你送的，我當然要戴着。”

沙發上的蘇雨桐輕輕笑了一聲，聲音嬌柔。

“哎呀，念梔，你這可是冤枉奕辰了。是我說這袖釦襯他，非逼着他戴上的。你不會連姐姐的醋也要喫吧？”

她一邊說，一邊順手接過了江奕辰剛纔剝好的橘子。

我看着她自然的動作，心口一陣發緊。

“姐，你最近好像胖了點。”我盯着她的肚子，“燕窩這麼補，不怕上火嗎？”

病房......不，客廳裏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秒。

我媽立刻板起臉，把燕窩往蘇雨桐面前推了推。

“胡說甚麼！你姐那是虛胖。她這幾年一個人在外面打拼多不容易，現在好不容易回趟家，喫點好的怎麼了？”

“再說了，她陪你忙前忙後試伴娘服，連口熱水都沒喝上，你還不領情！”

我爸也放下協議，有些不悅地看了我一眼。

“念梔，你馬上就要嫁人了，脾氣要收一收。你姐比你命苦，你要多體諒她。”

命苦。

因爲三年前，她當着全家人的面哭訴，說她一直暗戀江奕辰，卻被我捷足先登。

從那以後，我在這個家裏，就成了一個帶着原罪的人。

江奕辰攬過我的肩膀，輕聲打圓場。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別說氣話了。念梔只是太累了。”

他轉頭看向我爸媽，態度恭敬得挑不出毛病。

“爸，媽，雨桐姐，你們先休息。我帶念梔進屋緩一緩。”

我順着他的力道，被帶進了臥室。

門剛關上，他就從背後抱住了我。

“明天就要做我最美的新娘了，還不開心嗎？”

他下巴抵在我的頸窩，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皮膚上，卻讓我覺得噁心。

我強忍着推開他的衝動，透過梳妝檯的鏡子看着他。

“奕辰，明天婚禮一結束，我的拆遷款就下來了。”

“你打算怎麼用？”

我看着他的眼睛，試探着拋出了誘餌。

江奕辰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深情的模樣。

“傻瓜，那是你的錢，當然由你支配。”

“不過，現在經濟大環境不好，放着也是貶值。不如交給媽去買點穩妥的理財？”

理財。

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是理財，還是拿去給蘇雨桐和她肚子裏的孩子買套學區房？

“好啊。”我輕聲回答，乖巧得像個任人擺佈的玩偶。

“明天婚禮上，我會好好表現的。”

江奕辰鬆了口氣，親了親我的額頭。

“這纔是我的好老婆。你早點休息，我再去看看督導發來的流程單。”

他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我坐在牀沿，聽着門外再次傳來他們三人刻意壓低的笑聲。

我拿出手機，把剛纔從智能APP裏導出的所有數據，以及那張B超單的照片，打包成了一個加密文件。

收件人，是明天婚禮現場的燈光音響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