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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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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尚我大晉公主者,需於金鑾殿前徒手摺斷御賜鐵弓,方可領旨完婚。

父皇憐我體弱,早早便將我許配給了武安將軍府的沈彥白。

那個十四歲便能開三石硬弓的少年英雄。

可自我十六歲起,沈彥白連續三年,都在折弓時"力竭未果"。

三石硬弓都拉得開的人,折不斷一把御賜鐵弓。

滿朝文武的目光從憐憫變成了嘲弄,宮人們喚我"滯嫁公主"。

我忍了。

直到今夜我親眼看見,他將那雙能開硬弓的手,輕輕覆在了我庶妹的小腹上。

庶妹靠在他肩頭,語氣嬌嗔:

"哥哥說,等我腹中孩兒落地,便送我去江南養胎,你會跟來嗎?"

沈彥白低聲哄她:"待你平安生產,我便請旨解除婚約。"

我攥緊了袖中的指甲,卻聽見簾外一道清冷嗓音:

"殿下可願移步,北狄王庭的聘書,臣已替殿下壓了三日了。"

......

“把聘書遞入鴻臚寺吧,本宮嫁。”

我鬆開掌心被掐出血痕的指甲,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簾外那道頎長的身影微微頓住。

“殿下不再考慮了?”男人嗓音清冷,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探究。

“不考慮了。”

我轉過身,背對着假山後的那對相擁的男女。

“北狄路遠,煩請拓跋使臣替我挑一匹溫順些的馬。”

拓跋淵從陰影中走出,月光落在他冷峻深邃的眉眼上。

他定定看了我許久,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臣遵旨。”

他退了下去,乾脆利落,沒有半句廢話。

夜風吹透了我單薄的春衫,冷得刺骨。

我撫平袖口的褶皺,一步步走回了中秋夜宴的席間。

大殿內絲竹聲聲,籌光交錯。

我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端起冷透的茶盞抿了一口。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沈彥白和李歲歡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兩人爲了避嫌,特意隔開了一段距離。

可李歲歡髮髻上那支微斜的玉簪,卻暴露了他們剛剛做過甚麼。

那是去年我生辰時,沈彥白親手雕的玉蘭簪。

也是他唯一一次送我禮物。

後來那簪子莫名找不見了,我以爲是自己弄丟了,還難過了許久。

原來,是戴在了別人的頭上。

“長姐,你這兒好冷清。”

李歲歡走到我案前,笑容嬌憨無害。

她順勢坐在我身側,親暱地挽住我的手臂。

“方纔我見沈將軍在御花園獨自賞月,便同他多說了幾句,姐姐不會怪我吧?”

我抽出被她挽着的手,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

平坦纖細,還看不出三個月的身孕。

“怎麼會。”我淡淡開口。

沈彥白此時也走了過來,手裏端着一碟剝好的蟹肉。

那是東海進貢的紫蟹,整個宴席上統共只有十隻。

以往,這些都是剝好了端到我面前的。

“雲錦,初秋夜涼,你咳疾未愈,少喝些冷茶。”

他語氣溫和,熟練地拿走我手裏的茶盞。

順手將那碟蟹肉,自然而然地放在了李歲歡的桌案上。

“歲歡身子弱,多喫些補補。”

李歲歡抿脣輕笑,眉眼間全是得意。

“多謝沈哥哥偏愛,那我就不客氣啦。”

她當着我的面,挑起一塊最肥美的蟹黃,放入口中。

滿朝文武的餘光時不時往這邊瞥。

“到底是庶出的,沒規矩。”

“你懂甚麼,沈將軍這是愛屋及烏,誰讓咱們嫡公主是個折不斷鐵弓的笑話呢。”

細碎的議論聲落入耳中,像一根根綿軟的針。

沈彥白皺起眉頭,轉頭看向我。

“旁人的閒言碎語,你莫要往心裏去。”

“我知道你一向懂事大度,不會和歲歡計較這些小節的,對吧?”

他用最溫和的語氣,說着最理所當然的話。

我靜靜看着這個我從小愛到大的男人。

十四歲那年,他在圍場拉開三石硬弓,一箭射穿了烈馬的眼眸。

回過頭,對着受驚的我笑得張揚。

“公主別怕,臣以後天天護着你。”

如今,他卻用這種施捨般的口吻,讓我去包容一個懷着他孩子的女人。

“我不計較。”

我收回視線,看着空蕩蕩的案桌。

“你們高興就好。”

沈彥白似是鬆了口氣,剛要在旁邊坐下,李歲歡卻突然捂住了胸口。

“哎呀。”

她眉頭緊蹙,臉色瞬間蒼白。

“沈哥哥,我心口悶得慌,怕是今晚風吹多了。”

沈彥白臉色微變,立刻起身走到她身側。

“可是舊疾犯了?我這就送你回宮。”

他彎下腰,動作熟練地將自己的披風解下,裹在李歲歡身上。

轉身時,他像是在交待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雲錦,原說好今夜陪你賞月,歲歡身子不適,我先送她回去。”

“你早些回寢殿歇息,明日我再去尋你。”

我沒有抬頭,也沒有挽留。

“去吧。”

他連一句多餘的囑咐都沒有,扶着李歲歡匆匆離去。

大殿門檻處,李歲歡悄悄回頭,給了我一個挑釁的眼神。

那支玉蘭簪在燈火下,晃得刺眼。

我站起身,叫來了一旁的貼身宮女秋月。

“回宮。”

“順便去內務府傳句話,把本宮庫房裏那些武安將軍府送來的東西,全都拿去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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