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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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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發現丈夫出軌後,我患上嚴重的焦慮症。

每晚都要讓精通六爻的表姐替我算一卦才能入睡。

只要卦象顯示他心有旁騖,我就瘋狂做出傷害自己的行爲。

最後一次,我吞了一整瓶AM藥,洗胃洗了三遍,醫生下了病危通知。

從那以後他就變了。

不僅辭了應酬多的工作,微信消息秒回,連跟女同事說話都要報備。

而堂姐替我起的卦,也都穩穩落在吉位:

"六合卦,夫妻和美,此人已真心悔改。"

在這雙重庇護下,我支離破碎的神經終於一點點平復。

直到表姐母親住院那天,我燉了湯去探望,卻在醫院走廊看見丈夫摟着表姐的腰。

他嘆了口氣:

"這半年辛苦你了,爲了搖出吉卦,都要練習好久。"

"本來想逼她離婚,誰知道她真的去尋死。"

堂姐把頭靠在他胸口:

"沒辦法,爲了她能好好活着,只有用這些卦象了。"

我端着湯站在轉角處,手指一寸寸失去知覺。

原來六爻卦象下,藏着的不是天機,而是兩個人合謀編織的謊言。

我把湯扔進垃圾桶,頭也不回地離開。

從今天起,我的命運掌握在我自己手裏。

......

“怎麼不開燈?”

玄關處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陸景和換了鞋走進來。

客廳的頂燈被他隨手按亮。

我坐在沙發上。

看着他將手裏提着的保溫盒放在餐桌上。

他脫下帶有寒氣的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

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額頭。

“今天感覺好些了嗎?”他的聲音依然溫和。

帶着我這半年來最熟悉的耐心。

如果不是兩個小時前在醫院走廊聽到了那番話。

我大概又會像個溺水的人一樣,緊緊抓住他這根浮木。

我沒有躲開他的手。

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好多了。”

陸景和似乎鬆了一口氣。

他在我身邊坐下,順手將我攬進懷裏。

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

呼吸間帶着一股極淡的消毒水味。

“我去醫院看過姨媽了。”他主動開口。

語氣裏帶着幾分恰到好處的疲憊。

“韻姐一個人在那邊守着,挺辛苦的。”

“我幫她繳了後續的住院費,又叮囑了護士幾句纔回來。”

他說得滴水不漏。

像一個挑不出任何錯處的完美丈夫。

甚至連照顧我表姐,也是打着替我盡孝的名義。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

聽着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是挺辛苦的。”我輕聲附和。

我的手慢慢撫上他大衣的袖口。

指尖觸碰到了一根極細的長髮。

那是程韻的頭髮。

我看着那根頭髮。

胃裏泛起一陣細密的痙攣。

“怎麼了?”他察覺到我的僵硬。

低頭看了看我。

“是不是又頭疼了?”

他立刻緊張起來。

起身去倒了一杯溫水,又從抽屜裏拿出我的藥瓶。

熟練地倒出半顆白色藥片。

遞到我嘴邊。

“醫生說你最近情緒穩定,可以只吃半顆。”

他看着我,眼底全是化不開的心疼。

“乖,把藥吃了,今晚我陪你早點睡。”

我盯着那半顆藥片。

這是抗焦慮的處方藥。

這半年來,我每天都要靠它才能勉強維持理智。

而他,每天都會親自餵我吃藥。

像是在餵養一隻隨時會發瘋的寵物。

“我不想喫。”我偏過頭。

陸景和的手僵在半空。

他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耐,但很快被溫柔掩蓋。

“初夏,聽話。”

他坐回我身邊,耐心地哄着。

“不吃藥今晚又該做噩夢了。”

“你不是說,只有吃了藥,再加上韻姐的吉卦,你才能睡踏實嗎?”

他在用程韻的卦象提醒我。

提醒我離不開他們聯手編織的這個謊言。

我轉過頭看着他。

“景和,你真的覺得,程韻的卦準嗎?”

空氣似乎停滯了一秒。

陸景和麪不改色地將藥片塞進我手裏。

握住我的手指。

“當然準。”

他看着我的眼睛,深情款款。

“卦象上說我會陪你白頭偕老,難道你不信嗎?”

我看着他這張臉。

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他和程韻抱在一起抱怨我尋死覓活。

回到家卻能裝出這副深情不移的模樣。

我端起水杯,將藥片吞了下去。

溫水順着喉嚨流進胃裏,冷得發顫。

“我信。”我放下水杯。

“你說的,我都信。”

陸景和滿意地笑了。

他俯身吻了吻我的額頭。

“乖女孩。”

他站起身,端起桌上的保溫盒。

“我帶了你最喜歡的城南粥鋪的海鮮粥,去熱一下給你當夜宵。”

他轉身走進廚房。

玻璃推拉門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我沒有任何崩潰的跡象。

半年前那個因爲他一條曖昧短信就崩潰自殘的林初夏,已經死在醫院的走廊裏了。

廚房裏傳來微波爐運轉的嗡嗡聲。

陸景和端着熱好的粥走出來。

他甚至貼心地幫我吹涼了表面的一層。

“來,小心燙。”

我接過勺子。

喝了一口。

海鮮的腥味直衝鼻腔。

“味道不對。”我放下勺子。

陸景和愣了一下。

“怎麼會?我特意繞路去買的。”

我看着他。

“你忘了我對蝦過敏嗎?”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眼神裏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慌亂。

“抱歉。”他立刻將碗拿走。

“我今天太累了,腦子有點亂,去買的時候忘了跟老闆說不要蝦。”

忘了。

他記得程韻母親的住院費。

記得程韻搖卦辛苦。

唯獨忘了我的致命過敏源。

這碗粥,大概是他順路給程韻買夜宵時,爲了做戲多打包的一份罷了。

“沒關係。”我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那就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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