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去機場的高速一直在堵車。

我坐在網約車的後座，看着窗外灰濛濛的天。

許衡舟沒有駕照，他的理由是大城市用不上車，打車更方便。

可每次他來我的城市，或者我去找他，接送的永遠只有我。

航班延誤了半個小時。

我在接機口看到他的時候，他正推着一個銀色的行李箱，低頭給誰發語音。

“到了到了，你回去吃藥沒？記得把空調溫度調高點。”

他抬頭看見我，把手機揣進口袋，眉頭下意識地皺了一下。

“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航班延誤，害我在裏面空等這麼久。”

他把行李箱的拉桿往我手裏一推。

“你不是查了航班管家嗎？”我沒有接。

行李箱在光滑的地磚上滑出半米遠。

許衡舟愣住了。

平時我都會自然而然地接過他的箱子，再遞上一瓶擰開瓶蓋的溫水。

“你今天喫火藥了？”他走過去自己拉住箱子。

“沒喫。”我轉身往外走。

他跟上來，語氣裏帶着點施恩的意味。

“行了，還氣我沒去看你呢？我這不是提前回來了嗎。”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塑料包裝的小物件，塞到我手裏。

“成都機場買的熊貓鑰匙扣，你不是喜歡這種小玩意兒嗎。”

我低頭看着那個廉價的亞克力鑰匙扣。

標籤都沒撕，三十五塊錢。

同一時間，林語喬的微博在一分鐘前剛更新了一條動態。

配圖是那把價值八千六百元的人體工學椅。

文案：“有人怕我久坐腰疼，把實體店試過最舒服的椅子直接閃送到家。這纔是滿分哥哥呀。”

我把鑰匙扣順手丟進了路邊的可回收垃圾桶。

“你幹甚麼？”許衡舟停下腳步，難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不喜歡。”我看着他的眼睛。

“許珏白你別太過分了。”他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我大老遠飛回來，好心好意給你帶禮物，你就這種態度？”

“你那張信用卡的賬單還沒還。”我提醒他。

他的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地回嘴。

“語喬做新媒體要經常坐在電腦前，她腰肌勞損嚴重，我贊助她一把椅子怎麼了？你連這個也要計較？”

“我上次腰椎間盤突出復發，疼得在牀上躺了三天。”

“你那是不鍛鍊導致的。”他煩躁地擺手。“語喬那是工傷。再說了，你每個月工資那麼高，想買甚麼自己不能買？非要盯着我給別人花的那點錢？”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樣子，突然覺得爭辯沒有任何意義。

他永遠都有一套邏輯。

林語喬需要被照顧，是因爲她柔弱、她在外打拼不易。

我不需要被照顧，是因爲我工資高、我獨立、我會修水管。

上車後，我們一路無話。

晚上他叫了幾個共同的朋友出來喫飯。

美其名曰是給我補償，其實是爲了慶祝他負責的一個項目順利收尾。

包間裏熱氣騰騰。

許衡舟拿起菜單，熟練地在上面打勾。

“加一份毛血旺，再來個辣子雞。語喬喜歡喫辣，既然她不在，我替她多喫兩口。”

朋友們起鬨笑他把乾妹妹寵上天。

我坐在旁邊，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疼。

前天晚上爲了修一份策劃案，我喝了三杯黑咖啡，現在胃炎正在發作。

許衡舟知道我不喫辣。

戀愛第一年，他每次點菜都會囑咐服務員免辣。

現在，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菜上齊了，滿桌的紅油。

他夾了一大筷子辣子雞放在自己碗裏，喫得滿頭大汗。

“你怎麼不喫？”他終於注意到我面前乾淨的骨碟。

“胃疼。”我端起手邊的白開水抿了一口。

“多大點事。”他隨手用公筷夾了一塊裹滿辣椒的魚片，扔進我面前的茶水杯裏。“在水裏涮涮就不辣了，矯情甚麼。”

清澈的茶水瞬間飄起一層令人作嘔的紅油。

我盯着那杯水看了三秒，站起身。

“去哪？”他不耐煩地問。

“去洗手間。”

我走出包間，走到前臺。

“302包間，買單。”

我付了全款，走出餐廳，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半小時後，許衡舟的電話狂轟亂炸般打了過來。

我沒接。

微信彈出他的語音，背景音裏還有朋友們的笑聲。

“許珏白你有病吧？喫飯喫到一半玩消失，你想讓所有人看我笑話是不是？”

我看着車窗外飛退的街景。

回了一條消息。

“單我買了，你們慢慢喫，別委屈了替林語喬喫的那份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