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棲遲，你真搬去酒店了？”

週一午休，同事張姐端着咖啡坐到我旁邊。

“嗯。”

“跟沈聿川吵架了？”

“分手了。”

張姐愣了一下，壓低聲音。

“因爲市場部那個溫棠？”

我敲擊鍵盤的手沒停。

“你看出來了？”

“全公司長了眼睛的都看出來了。”

張姐撇撇嘴。

“上次去廣州出差，沈聿川的副駕永遠是她。大家心照不宣，也就你還矇在鼓裏。”

我看着屏幕上一行行代碼，沒有說話。

不是我矇在鼓裏。

是我一直在騙自己。

直到昨晚他在門外的樓道里看着我，說我像潑婦。

手機振動了一下。

沈聿川的母親發來一條微信。

“棲遲啊，這週末是聿川姑姑的六十壽宴，你記得早點來幫忙。別又像上次藉口加班躲懶。”

我看着那行字。

去年的家族聚餐，我因爲項目上線熬了兩個通宵，去晚了半個小時。

沈聿川的母親當着所有親戚的面，說我“沒規矩懂不懂事”。

沈聿川當時坐在旁邊，沒幫我說一句話。

只說：“她就這脾氣，媽你多擔待。”

我回復了一個字。

“好。”

既然要斷，就斷得乾乾淨淨。

週末。

我提前半小時到了酒店包廂。

推開門，裏面已經坐滿了人。

沈聿川坐在主桌，溫棠坐在他旁邊。

她穿着一件藕粉色的改良旗袍，正在給沈聿川的母親倒茶。

“阿姨，這大紅袍是用武夷山的泉水泡的，您嚐嚐。”

聲音甜糯，一口一個阿姨。

沈母笑得合不攏嘴，拉着溫棠的手拍了拍。

“還是小棠貼心。不像有些人，懂不懂規矩都難說。”

包廂裏的親戚紛紛附和。

“是啊，聿川有福氣，同事都這麼得力。”

我站在門口，看着這一幕。

沈聿川轉頭看到我，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半分。

“你站那幹甚麼？還不按規矩給長輩敬茶。”

他語氣冷淡，像在訓斥下屬。

我走過去，拉開他另一側的椅子坐下。

“沒倒我的茶，我敬甚麼。”

包廂瞬間安靜了。

沈母摔了茶杯。

“林棲遲，你甚麼態度？遲到就算了，一進門就甩臉子給誰看？”

“我提前了半小時。”

我指了指牆上的鐘。

“是你們早到了。”

沈母被噎了一下，臉色發青。

“你......”

“行了。”

沈聿川打斷了他媽，轉頭瞪着我。

“你存心來找茬的是不是？不想來可以滾。”

又是這個字。

“聿川哥，你別生氣。”

溫棠連忙站起來，端起一杯茶遞給我。

“姐姐，你別跟阿姨頂嘴，都是一家人。這杯茶算我替你倒的。”

她把茶杯遞到我面前。

手指有意無意地傾斜。

滾燙的茶水順着杯沿灑了出來。

我偏身躲開。

茶杯掉在地上，碎成幾塊。

“啊——”

溫棠驚呼一聲，捂着手背跌坐在沈聿川懷裏。

“我的手......”

這拙劣的演技。

沈聿川猛地站起來，一把推開我。

我沒站穩，腰撞在桌角，一陣鑽心的疼。

“林棲遲，你還有沒有點教養！”

他抓起紙巾，小心翼翼地給溫棠擦拭並沒有紅腫的手背。

“我不過是讓她幫着招待一下客人，你至於下這麼狠的手？”

“我沒碰她。”

我站直身體，看着他。

“你如果瞎了，可以去掛眼科。”

“你平時怎麼作我不管，今天是我姑姑的壽宴！”

沈聿川指着門外。

“趕緊給小棠道歉，然後滾出去冷風裏反省。”

他護着溫棠，像護着甚麼稀世珍寶。

而在這一刻。

沈家幾十個親戚，沒有一個人覺得這畫面滑稽。

未婚夫抱着女同事，要求正牌女友道歉。

“你爲了她，讓我滾？”

我看着他。

“我都說了，她只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女孩！”

沈聿川眼神裏充滿了嫌惡。

“你已經快三十歲了，能不能別總跟一個小姑娘斤斤計較？”

我點點頭。

走到桌邊，端起那壺滾燙的大紅袍。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

我將一整壺茶水，準確無誤地潑在了溫棠那件藕粉色的旗袍上。

“啊！！！”

溫棠尖叫起來，瘋狂地拍打身上的水漬。

“這回不是斤斤計較了。”

我放下茶壺，聲音平靜。

“這回答謝你替我倒茶。”

然後，我轉身看着沈聿川。

“你不是讓我滾嗎？我成全你。”

我拉開包廂門，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