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戀愛三年，沈聿川給我買的生日蛋糕永遠是抹茶味。

可我不喜歡抹茶。

第一年，我說不喜歡，他說下次不點。

第二年，依舊是抹茶味，我半開玩笑地讓他記在備忘錄裏。

第三年，我看着蛋糕上的抹茶粉，沒再說話。

沈聿川還嫌我不識好歹：

"這家店要排兩小時隊，多少人想喫喫不到。"

我以爲他只是粗心，直到我陪他參加公司團建。

抽獎遊戲時，主持人調侃他每次點下午茶都偏愛抹茶店。

沈聿川拿着麥克風，目光精準地落在一個年輕女孩身上。

“沒辦法，誰讓我們組溫棠只肯喫抹茶呢？其他口味，這麼多年她碰都不碰一下。”

全場起鬨，他解釋得從容：

"同事嘛，照顧一下。"

溫棠只吃抹茶他記了三年。

我不喫抹茶，他也"記"了三年。

只是記錯了。

這次我生日，蛋糕照舊送來。

抹茶味。

我沒有吹蠟燭。

我對着那簇小小的火苗，許了這三年來第一個認真的願望。

然後，去樓下便利店給自己買了一塊芋泥小方。

甜的，比這三年加起來都甜。

......

“蛋糕吃了嗎？”

便利店的自動門在身後合上，沈聿川的電話打了進來。

“吃了。”

“好喫吧這回？我特意提前一天訂的，溫棠說這家店的抹茶粉最正宗，不發苦。”

我停在路燈下。

“沈聿川，你買蛋糕的時候，想的是我，還是溫棠？”

電話那頭短暫地安靜了兩秒。

“林棲遲，你又發甚麼神經？”

他的語氣瞬間沉了下來，帶着明顯的不耐。

“今天是你生日，我花兩個小時給你排隊拿蛋糕，你在這跟我陰陽怪氣？”

“我三年前就跟你說過，我喫抹茶會反胃。”

“你那叫心理作用。”

他不以爲然。

“溫棠也曾說她不喫甜的，後來吃了這家的抹茶不也挺喜歡？你就是太矯情了。”

矯情。

三年了。

我胃病住院，他說我矯情。

我經期痛得冒冷汗，他怪我平時不喝熱水，也是矯情。

溫棠只是在辦公室打了個噴嚏，他轉頭就去樓下買了熱紅茶和感冒藥。

“早點回來，家裏有客。”

他沒等我回答，直接掛了電話。

推開家門的時候，玄關多了一雙白色的瑪麗珍鞋。

我的米色兔子拖鞋不見了。

客廳裏傳來電視的聲音，正在放一檔吵鬧的綜藝。

沈聿川坐在沙發左側，削着蘋果。

溫棠坐在右側，腳上穿着我的兔子拖鞋。

“姐姐回來啦。”

她轉過頭，笑容很甜，眼神卻越過我，落在我身後的防盜門上。

“外面好冷吧，聿川哥說你下去買東西了，怎麼去了這麼久呀。”

她叫他聿川哥。

我認識沈聿川的第一年，他跟我說工作場合要避嫌，禁止我叫他任何疊字或親暱的稱呼。

“我的拖鞋。”

我看着她的腳。

溫棠瑟縮了一下，往沙發裏面縮了縮。

“啊......對不起姐姐，我沒帶鞋，聿川哥說地板涼，讓我先穿這雙。我不知道這是你的。”

她一邊說一邊就要脫。

“行了，穿都穿了，脫甚麼。”

沈聿川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溫棠。

“櫃子裏不是還有一雙一次性的？你拿那個穿。”

他看着我，語氣理所當然。

我打開鞋櫃，拿出那雙薄薄的酒店一次性拖鞋，換上。

腳底踩在地磚上，很涼。

“姐姐是不是生氣了？”

溫棠咬着蘋果，聲音怯生生的。

“這鞋如果姐姐介意，我明天買雙新的賠給你。”

“不用賠。”

我走到茶几旁，看着桌上那個已經被切開的抹茶蛋糕。

正中間最精緻的那塊白巧克力銘牌，不在了。

“蛋糕誰切的？”

“我切的。”

沈聿川拿紙巾擦了擦手。

“你半天不回來，買個東西去了一個小時。溫棠晚上沒喫飯，低血糖有點暈，就先切了。”

“生日蛋糕，壽星還沒回來，你們就切了？”

“林棲遲，你能不能別這麼小題大做？”

他皺起眉頭。

“不就是個蛋糕？大家都是同事，她幫你慶生，你就不能大度點？”

“我的生日，爲甚麼要她來慶生？”

“我叫她來的，行不行？”

沈聿川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她今天搬家，跟房東鬧了點不愉快，一個人在樓下哭。我碰見了，帶她上來喫塊蛋糕怎麼了？”

他總是很有理由。

理直氣壯，光明正大。

“那銘牌呢？”

我指着蛋糕中間空出來的那個位置。

那上面原本用巧克力寫着“林棲遲生日快樂”。

“哦，那個......”

溫棠指了指旁邊的垃圾桶。

“我不小心碰掉在地上了，就扔了。”

巧克力銘牌掉在地上。

但是她手裏的托盤裏，放着蛋糕最中間的那塊草莓夾心。

我沒說話，走過去，連着整個托盤端了起來。

“姐姐你要喫嗎？”

“我不喫。”

我走到垃圾桶前，手腕一翻。

大半個抹茶蛋糕，連帶着包裝盒，一起滾進了垃圾桶。

“林棲遲！”

沈聿川猛地拔高了聲音。

“你瘋了是不是？”

“既然銘牌都髒了，這蛋糕也就沒意義了。”

我抽出一張溼巾，擦了擦手。

“時間不早了，溫小姐既然喫飽了，是不是該走了？”

溫棠眼圈瞬間紅了。

她站起來，手足無措地看着沈聿川。

“聿川哥，對不起，我還是走吧，別因爲我惹姐姐不高興。”

“你坐着。”

沈聿川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回沙發上。

他轉過頭，眼神冷得像冰。

“林棲遲，你現在立刻跟溫棠道歉。”

“憑甚麼？”

“就憑你無理取鬧，像個潑婦。”

他指着門口。

“你如果不道歉，今晚就給我滾出去。”

我看着沈聿川的眼睛。

三年了。

他爲了一個認識不到半年的女同事，讓我從我付了一半首付的房子裏滾出去。

“好。”

我點點頭。

走到鞋櫃前，換回自己的鞋。

推開門。

沒有猶豫，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