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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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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那年,我替未婚夫認下了一場肇事逃逸。

他說公司剛剛起步,一旦坐牢,這輩子就毀了。

而我只是個沒有父母、沒有前途的普通女孩。

他抱着我哭了一夜,答應只要我替他進去四年,等我出獄,他就娶我。

監獄裏,我被人打傷,聽力嚴重受損。

出獄那天,裴敘果然帶着戒指來接我。

所有人都說他重情重義,等了一個坐過牢的女人整整四年。

只有我知道,婚後他從不許我打開助聽器。

他說自己對助聽器的嘯叫聲有嚴重的應激反應。

每次聽見,都會想起當年的車禍,整夜失眠。

我不想讓他痛苦,便關掉助聽器,開始學習讀脣語。

後來他說了甚麼,我看不懂,就不再追問。

直到裴敘獲得年度律師獎。

慶功宴上,他的女合夥人助聽器突然沒電滑落。

裴敘當着所有人的面蹲下來,替她換上新的電池。

設備發出刺耳的嘯叫。

他沒有皺眉,只是湊到她耳邊,耐心地問:

“現在能聽見我了嗎?”

女合夥人點點頭,又委屈地說,剛纔他在臺上的獲獎感言,她有幾句沒有聽清。

裴敘摸了摸她的頭。

“沒關係,我重新說給你聽。”

“以後聽不見就告訴我,別一個人假裝聽懂。”

我站在她身後,清清楚楚地看懂了裴敘的口型。

手裏的讀脣語練習冊,也在這一刻掉到了地上。

原來他不是討厭助聽器發出的聲音。

也不是沒有耐心,把一句話說第二遍。

他只是覺得,我不值得他重複。

我低頭看向手機裏大洋彼岸發來的信息,輕輕回覆道:

“哥哥,之前你說只要我和裴敘分手,你就幫我治好耳朵的事情,還算數嗎?”

“來接我回家吧,我不想在外面流浪了。”

......

剛收起手機,裴敘便扶着程知微走下臺。

他摟着她的腰,小心避開迎面而來的服務生。

結婚四年,他很少這樣碰我。

即使我在浴室滑倒,他扶我站穩後也會立刻鬆手,彷彿多碰一秒都是越界。

原來有些動作,只有面對不喜歡的人,才需要剋制。

裴敘看見我耳邊亮着的助聽器,臉上的溫柔瞬間消失。

“你怎麼又打開了?”

剛纔爲了聽清主持人念出他的名字,我特意換了新電池。

我張了張嘴:“我只是想聽——”

裴敘卻皺起眉。

“知微的設備剛出問題,現在不舒服。你明知道嘯叫會刺激她,爲甚麼還開着?”

程知微恰好抬手碰了碰耳朵。

裴敘臉色一沉,伸手扯下我的助聽器。

外殼擦過耳廓,火辣辣地疼。

助聽器掉在地上,發出尖銳的嘯叫。他立即抬腳,將它踢到了桌下。

世界重新安靜。

我聽不見音樂,也聽不見議論,只能看見他冷着臉,一字一句警告:

“不要再做任何讓我不高興的事。”

我盯着他的口型,忍不住苦笑。

原來我想聽見丈夫的榮耀,也會讓他不高興。

“我還有酒會,你自己回家。”

裴敘摟着程知微離開。

程知微回頭看了一眼,卻終究沒有停下。

我獨自在桌椅間摸索許久,才找到那枚助聽器。

外殼被人踩裂,已經無法開機。

其實裴敘不許我來。

他說我身份敏感,被人認出會影響律所聲譽。

可我還是坐在最遠的角落,只想開幾分鐘,親耳聽見一句“年度律師獎得主裴敘”。

僅此而已。

離開酒店後,我沒有追他,只把護照信息發給哥哥。

視頻很快打來。

屏幕裏的男人紅着眼,放慢語速,讓我看清他的口型。

我卻固執地把音量調到最大,將壞掉的助聽器重新塞進耳朵。

斷斷續續的電流聲中,我聽見了那個多年沒人叫過的小名。

“杳杳,哥哥在。”

“跟哥哥回家,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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