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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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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周韞之嚴重畏寒。

戀愛一週年時我們去富士山看雪,遇上了雪崩。

他把唯一的羽絨服裹在我身上,獲救後他就變得極度怕冷。

從那以後我們有了一個約定。

只要他發消息說冷了,無論多遠,我都會趕過去陪他。

他說這是我們之間愛的證明。

此後三年,每個冬夜,每條消息,我從未缺席。

今年北京最冷那天,零下二十度。

我躺在牀上燒得意識模糊,手機震了一下。

【皎皎,我好冷。】

我哆嗦着出了門,滿大街打不到車。

我裹着棉襖在風裏走了四十分鐘,臉被凍得沒有知覺。

打開門的一瞬間,客廳燈火通明。

沙發上坐了七八個人,他青梅何漫漫窩在他身邊。

"我就說她會來吧!周韞之,快給錢!"

周韞之嘆了口氣,從錢包裏抽出五張紅票子遞給她。

"行行行,你贏了。"

"我賭她今天不會來,畢竟她在發燒。"

我站在玄關止不住發抖。

周韞之走過來摸了下我額頭,然後轉頭沖人羣笑着說:

"行了行了,下次賭注翻倍,我讓她從更遠的地方過來。"

滿屋子的人鬨堂大笑。

我沒說話。

轉身走進雪裏。

從此以後。

他的冬天,與我無關。

......

“就這麼走了?真開不起玩笑。”

門縫裏傳出周韞之帶笑的輕嗤。

我沒停下腳步。

身後的防盜門被人重重關上。

那聲悶響砸在樓道里,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樓道里的感應燈年久失修,閃爍了兩下,徹底黑了。

我扶着冰冷的牆壁,一步步往樓下走。

腿軟得厲害,每踩下一級臺階,膝蓋都像針扎一樣疼。

走出單元門的瞬間,凜冽的北風裹挾着冰碴子,狠狠抽在我臉上。

零下二十度的北京,連呼吸都帶着血腥味。

我裹緊身上單薄的棉襖,迎着風雪往回走。

來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周韞之發來的那句“我好冷”。

我怕他畏寒的毛病犯了,怕他一個人在家裏難受。

所以即便燒到三十九度,連站都站不穩,我還是咬着牙在風地裏走了四十分鐘。

可原來。

他根本不冷。

他只是需要一個隨叫隨到的玩具,來博何漫漫一笑。

一輛掃雪車從身邊轟隆隆開過,濺起一地的髒雪。

雪水打溼了我的褲腿,很快結成硬邦邦的冰殼。

我腳下一滑,重重摔在路邊的雪堆裏。

掌心擦過粗糙的柏油路面,火辣辣的疼。

我掙扎着想爬起來。

可四肢彷彿失去了知覺,怎麼也使不上力。

眼前的路燈開始出現重影,昏黃的光暈一點點潰散。

風雪聲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耳邊尖銳的耳鳴。

我趴在雪地裏,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三年前的畫面。

那也是一個大雪天。

富士山腳下。

鋪天蓋地的雪崩轟鳴着砸下來。

周韞之將我死死壓在身下,把身上唯一一件羽絨服裹在我身上。

他凍得嘴脣發紫,渾身都在發抖,卻還在衝我笑。

“皎皎,別怕。”

“有我在,絕對不讓你挨凍。”

獲救後,他在重症監護室躺了三天。

醫生說,他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以後會極度畏寒。

從那以後,只要他說冷,哪怕我在開最重要的會議,哪怕半夜三更,我都會立刻放下一切趕到他身邊。

我以爲,這是我們愛情的證明。

可剛纔在門外。

我清楚地看到,暖氣開到最大的客廳裏,他穿着短袖。

額頭上甚至還帶着因爲打鬧而出的薄汗。

他輸了五百塊錢給何漫漫,笑得比誰都大聲。

這就是我拿命去愛的人。

意識漸漸模糊。

我閉上眼,感覺周圍的溫度正在一點點抽離。

如果就這麼凍死在雪裏。

算不算是把當年欠他的那條命,還給他了?

“姑娘!姑娘你醒醒!”

迷迷糊糊中,有人用力拍打我的臉。

一雙粗糙的大手將我從雪堆裏拽了起來。

“這大冷天的,怎麼睡在馬路邊上?不要命啦!”

是個送外賣的大叔。

他脫下自己的擋風被裹在我身上,將我拖上了電動車後座。

“你抱緊我,前面就是醫院!”

急診室裏人滿爲患。

大叔替我掛了號,墊了醫藥費,連名字都沒留就匆匆走了。

醫生拿着我的化驗單,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重度失溫,加上急性大葉性肺炎。”

“再晚送來半個小時,你這命就交代在馬路上了。”

“家屬呢?怎麼沒人陪着?”

我靠在病牀上,看着點滴管裏緩緩滴落的藥水。

“就我自己。”

醫生嘆了口氣,沒再追問,轉身去處理其他病人。

護士過來給我扎針的時候,我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周韞之發來的微信。

【脾氣越來越大了,轉身就走,大家都很尷尬你知道嗎?】

【漫漫就是圖個樂子,你平時不是挺大度的嗎?】

【行了,明天我請你喫日料賠罪。】

我看着那幾行字。

忽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我點開他的朋友圈。

十分鐘前,他剛更新了一條動態。

照片裏,何漫漫舉着那五百塊錢,笑得花枝亂顫。

周韞之的手虛虛攬在她的腰上。

配文是:【大冷天非要折騰,真是不讓人省心。】

底下是何漫漫的評論:【誰讓你偏要跟我賭的?略略略。】

沒有一句是在說我。

或者說,我只是他們**之間的一個小道具。

我的死活,我的自尊,在他們眼裏一文不值。

我將手機反扣在牀頭櫃上。

閉上眼,強迫自己睡過去。

第二天早上,燒退了一些。

我拔了針管,謝絕了醫生讓我住院觀察的建議。

拖着沉重的雙腿,打車回了周韞之的公寓。

這裏也是我的家。

房貸是我和他一起還的,屋裏的每一件傢俱都是我親手挑的。

我推開門。

迎面撲來一陣暖意。

客廳裏還殘留着昨晚狂歡後的狼藉。

啤酒罐滾落一地,零食包裝袋扔得到處都是。

而我的視線,卻死死盯在玄關處。

那裏,放着一雙粉色的雪地靴。

很眼熟。

何漫漫尺碼偏小,特意買的限量款。

“呀,林皎姐,你回來了?”

臥室的門被推開。

何漫漫揉着眼睛走了出來,聲音嬌滴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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