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房款是下午打到我卡上的。

我媽在轉賬留言裏只寫了四個字：好自爲之。

我盯着屏幕看了許久，直到眼睛有些發酸，才默默按滅了手機。

這筆錢，算是徹底買斷了我們二十五年的母女情分。

下午我去醫院開胃藥。

這幾天連軸轉的失眠和折騰，讓我的老胃病又犯了。

電梯門剛在三樓婦產科停下，我就看見了走廊盡頭兩個熟悉的背影。

傅深手裏拎着一個粉色的保溫杯，小心翼翼地護着沈鹿從B超室走出來。

他低着頭，不知道在說些甚麼，惹得沈鹿嬌嗔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動作自然得像是一對恩愛多年的小夫妻。

我目不斜視地往消化內科的方向走。

偏偏護士站的小姑娘眼尖，大聲喊了一句。

“沈小姐，您的化驗單出來了，記得拿給張主任看一下。”

傅深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回過頭，正對上我沒甚麼表情的臉。

他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鬆開了扶着沈鹿的手。

“初初，你怎麼在醫院？”

他大步走過來，目光落在我的胃部，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是不是胃病又犯了？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我冷冷地看着他伸過來的手，後退了一步。

“我們已經分手了，傅先生。”

“我犯不犯病，跟您沒有任何關係。”

傅深的臉色僵了一下。

沈鹿慢吞吞地走過來，順手挽住了傅深的手臂。

她眨着那雙無辜的大眼睛，滿臉關切。

“姐姐，你身體不好就該在家裏多休息。”

“深哥本來想陪你去的，但是今天是我第一次產檢，醫生說必須有家屬陪同。”

她低頭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嘴角勾起一抹羞澀的笑。

“深哥也是心疼孩子。”

走廊上來來往往的病人和護士紛紛側目。

有幾個護士已經開始交頭接耳，對着我們指指點點。

消化內科的張主任正好拿着保溫杯走出來。

他是傅深母親的老同學，看着我們長大的長輩。

張主任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傅深和沈鹿挽着的手上轉了一圈。

“小深啊，這位是？”

傅深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試圖抽出自己的手臂，卻被沈鹿死死抱住。

“張伯伯好，我是深哥的女朋友，今天來做產檢的。”

沈鹿搶先一步開了口，聲音清脆響亮。

張主任愣住了，視線轉向我。

“小初，這......你們下個月不是要結婚了嗎？”

我平靜地迎上張主任疑惑的目光。

“婚禮取消了。張伯伯，他們下個月纔要辦婚禮。”

四周瞬間安靜下來。

竊竊私語聲變得更加明顯。

傅深的眼底閃過一絲難堪，他終於用力掙開了沈鹿的手。

“張叔，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我回頭再跟您解釋。”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上了幾分責怪。

“初初，你非要在這種公衆場合鬧得大家都不好看嗎？”

“小鹿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

我險些被氣笑了。

每一次都是這樣。

沈鹿捅了婁子，永遠是她年紀小不懂事。

而我被扎得鮮血淋漓，卻還要被指責不夠大度，不夠體面。

“傅深。”我叫他的名字，聲音冷得像冰。

“劈腿的是你，未婚先孕的是她。不要臉的是你們。”

“我只是陳述事實，怎麼就叫鬧了？”

傅深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死死盯着我，似乎第一次認識我這個人。

沈鹿眼眶一紅，眼淚說掉就掉。

“姐姐，你罵我可以，別罵深哥。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她捂着肚子，身體搖搖欲墜地往傅深懷裏倒。

傅深下意識地接住她，滿臉緊張。

“小鹿，你哪裏不舒服？”

我冷眼看着這出拙劣的苦情戲，轉身走進張主任的診室。

關門的前一刻，我聽見傅深壓抑着怒火的聲音。

“沈初，你現在連一點最基本的善良都沒有了。”

我沒有回頭。

門被我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鬧劇。

張主任嘆了口氣，把化驗單遞給我。

“小初，你的情況不太好，不僅是胃病，還有中度抑鬱的傾向。”

“聽張伯伯一句勸，離開這個環境，出去散散心吧。”

我捏着那張薄薄的紙，用力到指尖泛白。

“我知道了，張伯伯。”

“我會離開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