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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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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身爲頂級建築世家的長女,我卻生來毫無空間審美。

搭的積木像廢墟,畫的圖紙也毫無規矩可言。

後來,我跟着只會箍窯洞的太爺爺去了西北戈壁,在西北大漠裏玩了十五年泥巴。

直到太爺爺去世,我揹着舊帆布包,被接回家族集團。

會議室裏,父親對假千金的商業大樓手稿讚不絕口。

瞥見我時,卻眉頭一皺。

“一身的沙土味,站遠點,別弄髒了你妹妹辛苦畫的圖紙。”

身爲設計總監的親生母親,也將一疊外賣單推到我面前。

“做不了設計就去送外賣吧,這不需要甚麼建築天賦。”

假千金攔下媽媽。

笑盈盈地拋給我一個安全帽。

“姐,你也別怪媽說話直,畢竟這行業門檻確實高。”

“施工隊正好缺個拌水泥的雜工,月薪兩千。”

“這點手藝,你總該有吧?“

我沒有接安全帽,視線越過他們,落在了父親辦公桌上那本《全球建築週刊》上。

封面上那個被整個世界頂禮膜拜,被稱爲“大漠神蹟”的東方夯土建築其實出自我手。

那是我玩了十五年泥巴的成果。

......

“問你話呢,耳朵也讓西北的風沙吹聾了嗎?”

父親樓重山冷厲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視線。

他順着我的目光看去,見我盯着那本《全球建築週刊》,眼底的嫌惡更深了。

“那是清嘉未來的奮鬥目標,也是業界最高榮譽。”

“你一個連圖紙都看不明白的土包子,看再久也成不了大師。”

我緩緩收回視線,看着面前那張月薪兩千的雜工招募表。

母親沈佩弦保養得宜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耐煩地敲擊着。

“微木,你爸爸說得沒錯,人要有自知之明。”

“你跟着你太爺爺在那種窮鄉僻壤混了十五年,除了玩泥巴還會甚麼?”

“現在讓你去工地拌水泥,已經是看在你是樓家骨血的份上,給你一口飯喫。”

我看着這對衣着光鮮的親生父母,只覺得無比荒謬。

十五年前,他們嫌棄我生來沒有空間審美,搭的積木像廢墟。

毫不猶豫地把我塞給只會箍窯洞的太爺爺。

現在太爺爺去世,他們把我接回來,根本不是爲了彌補親情。

只是因爲太爺爺手裏,握着樓家祖傳的那本清代《營造法式》孤本。

樓清嘉適時地輕嘆一口氣,聲音溫柔得像水。

“姐,你也別怪爸媽說話直,畢竟建築這行業門檻確實高。”

“我下週就要參加‘棲霞灣’度假村的競標案了,整個集團的希望都在我身上。”

“你甚麼都不懂,留在家裏也幫不上忙,去工地歷練一下也是好事。”

她笑盈盈地拋給我一個安全帽,彷彿施捨。

我沒有接。

任由那個明黃色的安全帽咕嚕嚕滾落在昂貴的地毯上。

“我不去。”我語氣平靜,沒有任何起伏。

樓重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猛地一拍桌子。

“你這是甚麼態度!你妹妹好心替你安排,你還有臉甩臉子?”

“你以爲你是誰?要不是清嘉替你求情,你連樓家大門都進不來!”

我靜靜地看着他發怒,心底泛起一陣冷意。

“既然覺得我礙眼,當初就不該去西北接我。”

“你們大可以繼續把樓清嘉當成唯一的寶貝女兒,何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沈佩弦聞言,柳眉倒豎,眼中滿是失望。

“微木,你怎麼變成了這樣?滿嘴的刺,一點教養都沒有!”

“我們在西北接你,是因爲你太爺爺臨終前非要把那本《營造法式》留給你。”

她終於圖窮匕見,目光緊緊盯着我那個舊帆布包。

“你妹妹的棲霞灣設計正好遇到了瓶頸,需要那本孤本里的古法榫卯結構做參考。”

“你把書拿出來,交給你妹妹。”

“這雜工你不想幹就不幹,家裏養你一個閒人也不差這點錢。”

我下意識地攥緊了帆布包的帶子。

那是太爺爺留給我唯一的遺物,裏面不僅有孤本,還有我們在大漠裏十五年的測繪手稿。

“書是太爺爺留給我的,與樓清嘉無關。”

“她既然是你們口中的建築天才,自己去查資料解決瓶頸,覬覦別人的東西算甚麼本事。”

樓清嘉眼眶一紅,委屈地咬住下脣。

“姐,你誤會我了,我不是覬覦你的東西。”

“棲霞灣項目對樓家至關重要,一旦中標,集團就能起死回生。”

“我只是想借來看一眼,爲了整個家族,你就不能稍微放下一點個人的私心嗎?”

她這番話大義凜然,瞬間把矛盾上升到了家族利益的高度。

樓重山更是怒不可遏,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自私自利!你太爺爺怎麼教出你這麼個白眼狼!”

“清嘉爲了家族日夜畫圖,熬得眼睛都紅了。”

“你倒好,抱着本破書當寶貝,寧可看着家族破產也不肯幫親妹妹一把!”

我冷眼看着他們一唱一和,只覺得滑稽至極。

“幫她?她畫的那張商業大樓手稿,看似華麗,實則重心偏移。”

“如果按照她的圖紙施工,遇上五級以上的地震,絕對會從三樓開始攔腰折斷。”

“這樣的設計也能拿去競標?簡直是謀財害命。”

我說的是實話。

剛纔瞥見桌上的圖紙時,我一眼就看出了結構上的致命缺陷。

在西北,風沙極大,任何輕微的受力不均都會導致牆體開裂。

十五年的實地操作,讓我的眼睛比任何精密儀器都毒辣。

然而我的實話並沒有換來他們的反思。

沈佩弦像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

“你懂甚麼結構?你連最基礎的繪圖軟件都不會用!”

“清嘉這可是拿過國際青年設計師銀獎的圖紙,評委都沒看出問題,你掃一眼就看出來了?”

“真是不懂裝懂,丟人現眼!”

樓清嘉也適時地嘆了口氣,一副寬宏大量的模樣。

“媽,算了吧,姐姐在西北待久了,可能對現代建築有甚麼誤解。”

“她既然不願意借書,我也不能強求,我自己再熬幾個通宵就是了。”

她越是退讓,樓重山就越是心疼。

他看我的眼神,已經完全像是在看一個仇人。

“既然你這麼冥頑不靈,那就滾出去!”

“主臥你也不用住了,去地下室待着!”

“甚麼時候想通了,把書交出來,甚麼時候再上來喫飯!”

沈佩弦也沒有任何阻攔的意思,冷漠地別開臉。

“餓她兩頓,她就知道在外面沒有樓家這棵大樹,她連要飯都找不到門路。”

我毫不猶豫地轉身,揹着我的帆布包走向房門。

在這壓抑的會議室裏多待一秒,我都覺得空氣渾濁。

身後傳來樓清嘉嬌滴滴的安撫聲。

“爸,別生氣了,姐姐只是脾氣倔,等她餓肚子了自然會妥協的。”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們最後一眼。

“我不會妥協,哪怕樓家真的破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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