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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牀上，怎麼還有一個我？

我頭有點疼。

不對，爸爸媽媽出門的時候把門鎖了。

我怎麼會突然到爸媽的車上。

我摸了摸牀上我的臉蛋，冷的。

和奶奶去世那天一樣。

我急得在臥室團團轉。

我要是死了，媽媽會傷心的。

也沒有人陪姐姐玩恐怖遊戲了。

我突然停了下來。

媽媽嫌我煩，我死後就不會煩她了。

姐姐性格外向，有很多好朋友陪她。

我死後，好像所有人都輕鬆了。

其實我知道，媽媽好幾次假裝看不見我。

放學時，媽媽接上姐姐後，會直接開車回家。

十公里的路，我走兩個小時。

鞋被磨破了，腳也流血了。

回到家，媽媽會故意忘記做我的飯。

我餓着肚子，自己去衛生間洗完澡後。

再回到客廳，燈已經關了。

所有人都睡覺了。

沒人想要記得我。

媽媽嫌我煩。

我想，我大概是一個麻煩。

我蹲在臥室門邊，安安靜靜。

門縫突然出現一個紙條：

【今晚十二點，我們玩筆仙。】

是姐姐遞的。

姐姐喜歡恐怖遊戲。

但恐怖遊戲只能晚上玩。

姐姐怕被媽媽罵不好好睡覺，所以傳紙條約定。

我失落地飄在半空。

姐姐，我再也不能陪你玩了。

因爲，我真的死了。

媽媽做了一大桌子菜。

南瓜小米糊、鱈魚、娃娃菜。

都是我愛喫的。

爸爸把菜端到餐桌：

“老婆，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這都是樂樂愛喫的。”

“我去叫樂樂喫飯。”

爸爸走到臥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樂樂，快喫飯了。”

沒人回應，他又敲了一聲：

“樂樂？”

爸爸捏住門把手：

“樂樂，我進來了？”

我驚恐地擋在門口。

我不敢想象，爸爸看到我死了是甚麼反應。

媽媽一臉怒氣，拉着爸爸坐回餐桌旁。

她黑着臉，把我的碗筷扔進垃圾桶：

“有情緒就只會躲，衣櫃、洗衣機、桌子底下！”

“全家人都有自己的事，誰有閒工夫陪她捉迷藏？”

“我看都是慣的，餓了就知道出來了！”

整整一頓飯，媽媽都在數落我的毛病：

“菜心有奶油味，不喫！”

“牛羊肉有腥味，不喫！”

“菠菜有苦味，不喫！”

“上次我熬的皮蛋瘦肉粥，她喫完直接吐了！”

“哪家孩子跟她一樣？她心理健康不健康我不知道，反正我快被逼瘋了！”

我蹲在旁邊，靜靜聽着。

眼眶蓄滿淚水，一滴滴落下。

媽媽，對不起。

我也不知道，爲甚麼我和別人不一樣。

“我不是隻有她一個孩子，我也有我的工作和生活。”

媽媽冷着臉收拾完碗筷，走進廚房。

洗着洗着，媽媽突然情緒崩潰，把手裏的碟子摔了：

“我生了她之後，就沒過過一天舒心日子。”

“每天非要黏人，非要說冰箱太吵，非要說衣服縫難受！”

“我能怎麼辦？我是一個媽媽，我又不是超人。”

爸爸默默收拾好碗筷，坐在客廳裏嘆氣。

姐姐被嚇到，拿着恐怖小說躲進臥室。

我輕輕抱着崩潰大哭的媽媽：

“媽媽，別哭，我以後不會煩你了。”

“再也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