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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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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是前朝亡國公主,被當朝帝王納入後宮,封了個末等才人。

一晃三年,我生下皇長子。

滿月宴上,貴妃抱着我的孩子逗弄,忽然不小心鬆了手。

孩子險些跌落,被乳母撲身接住。

貴妃捂着嘴,驚呼得恰到好處。

"哎呀,本宮手滑了,大皇子沒事吧?"

她身後的宮女掩嘴而笑。

帝王坐在上首,眸光微動:

"貴妃小心些。"

然後便繼續飲酒。

滿殿嬪妃看着我,眼裏全是看好戲的意味。

亡國公主,有甚麼資格發作?

我站起身,從乳母手中接過孩子。

孩子沒哭。

他睜着眼看我,像是在等我做一個決定。

我抱着他,走到帝王身邊,徑直拔出他的佩劍。

貴妃搶先開口:

“姐姐這是做甚麼?妹妹真的只是手滑。”

我轉頭看着她,笑了笑。

“貴妃既然手滑,那這雙手留着也沒甚麼用。”

“剁了便是。”

......

“沈妹妹,你何苦這般嚇唬人?”

謝扶光站在原地,連退都沒有退半步。

她穿着大紅色的百鳥朝鳳宮裙,姿態端莊到了極點。

那雙保養得宜的手交疊在身前。

微微垂下眼眸。

長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語氣裏滿是包容與無奈。

“本宮知道,妹妹初爲人母,難免草木皆兵。”

“可這大殿之上,羣臣皆在。”

“妹妹拔劍相向,傷了本宮事小,若是驚擾了聖駕,便是誅九族的大罪。”

她輕言細語,字字句句卻都在往我心窩裏扎。

誅九族。

我沈家九族,早就在三年前那場宮變中,死得乾乾淨淨了。

如今這世上,只有我和懷裏這個剛剛滿月的孩子相依爲命。

我握緊了手裏的長劍。

劍身極沉。

這是蕭濯的佩劍,飲過無數前朝皇族的血。

“貴妃娘娘記性真差。”

我看着她的眼睛,聲音平靜。

“我沈家,已經沒有九族可以誅了。”

謝扶光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抬起手,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妹妹還在怪本宮嗎?”

“方纔大皇子衣角有些鬆散,本宮只是想替他理一理。”

“誰知那料子太滑,本宮一時沒抓穩。”

“若是妹妹覺得不解氣。”

她往前走了一步,將那雙白皙如玉的手遞到我劍尖前。

“那便砍吧。”

“只要妹妹能消氣,本宮這雙手,不要也罷。”

她揚起頭,眼角泛起一抹微紅。

滿殿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這場鬧劇。

看着謝家嫡女、當朝貴妃,如何委曲求全地包容一個瘋瘋癲癲的亡國公主。

蕭濯坐在最高處。

手裏端着一隻青玉酒盞。

酒水微晃,倒映着大殿裏璀璨的燭光。

他沒有看我。

只是淡淡地看着謝扶光那雙懸在劍尖前的手。

“鬧夠了嗎?”

蕭濯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他放下酒盞。

玉器磕在桌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沈蒹葭,把劍放下。”

他叫我的全名。

沒有絲毫溫度。

我看着他。

看着這個曾經在漫天大雪裏,對我許諾會護我一世周全的男人。

他如今是大權在握的帝王。

而我,是他用來彰顯寬仁的戰利品。

“若我不放呢?”

我沒有鬆手,劍尖穩穩地指着謝扶光。

謝扶光身後的掌事宮女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陛下明鑑!”

“我們娘娘近日爲了操辦大皇子的滿月宴,日夜操勞,連用膳都顧不上。”

“方纔娘娘還說,大皇子生得玉雪可愛,要將孃家送來的那尊羊脂玉觀音賜給大皇子做護身符。”

“娘娘這般疼愛大皇子,怎麼會故意傷害他?”

那宮女磕頭如搗蒜。

字字都在替主子喊冤。

謝扶光微微側過頭,聲音柔和。

“閉嘴,主子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

她轉過頭,看着蕭濯,眼神裏透着隱忍的委屈。

“陛下,沈才人也是受了驚嚇。”

“臣妾受些委屈不打緊,莫要因此壞了陛下與沈才人的情分。”

她越是大度,就越顯得我無理取鬧。

蕭濯終於抬起眼,看向我。

那雙幽深的黑眸裏,看不出任何情緒。

只有無盡的冰冷。

“來人。”

他薄脣輕啓,吐出兩個字。

立刻有兩名帶刀侍衛上前,一左一右鉗住了我的肩膀。

我沒有掙扎。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奪劍。”

蕭濯下達了命令。

侍衛伸手,硬生生掰開我的手指,將那柄長劍奪了過去。

劍刃劃破了我的掌心。

鮮血順着指尖滴落,砸在光潔的金磚上。

開出一朵暗紅的花。

謝扶光驚呼一聲,連忙捂住嘴。

“哎呀,妹妹流血了。”

“快去傳太醫。”

她焦急地轉頭吩咐宮女。

“不必貴妃費心。”

我把流血的手藏進袖子裏,另一隻手緊緊抱着阿歲。

阿歲很安靜,只是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我。

“沈才人御前失儀。”

蕭濯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

“念在爲皇家開枝散葉有功,死罪可免。”

“即日起,禁足長樂宮。”

“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他說完,轉身便走。

明黃色的衣角擦過我的裙襬,沒有一絲停留。

謝扶光對着蕭濯的背影盈盈一拜。

“臣妾恭送陛下。”

等蕭濯走遠,她才慢慢直起身子。

走到我面前。

從袖中抽出一條絲帕,輕輕覆在我的傷口上。

“妹妹脾氣真倔。”

她低聲說着,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長樂宮陰冷,妹妹可要照顧好自己。”

“還有大皇子。”

她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阿歲的臉頰。

“這般稚嫩的孩子,可經不起半點風霜呢。”

我避開她的手,抱着孩子轉身。

身後傳來她溫婉的嘆息。

“妹妹這般防着本宮,倒叫本宮心裏真是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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