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玫瑰無需你的法則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下一章

第 1 章

顧南城是個極端的丁克主義者,

他說小孩是這個世界上最煩人的生物,會毀掉我們自由的生活。

結婚第二年,我意外懷孕了。

我滿心歡喜地拿着B超單去找他,換來的卻是他冷酷無情的兩個字:

“打掉。“

那天,我一個人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流產。

術後我傷了根本,醫生說我可能再也無法生育。

顧南城卻抱着我說:

“沒關係,我本來就不想要孩子,我們兩個過一輩子多好。”

我信了他的深情,把這份遺憾深埋心底。

直到今天去醫院複查,我路過兒科病房。

透過玻璃,我竟看到顧南城跪在地上給一個三歲的小男孩當馬騎。

他臉上洋溢着慈父般的笑容,溫柔地哄着:

“糰子乖,爸爸答應過你和媽媽不會再有其他寶貝,不要哭了好不好?”

而站在旁邊笑意盈盈看着他們的,是他的前女友。

原來,他不是討厭小孩。

他只是爲了守住對另一個女人的承諾。

......

“南城,你今天本來就不該來的,萬一被疏影發現了怎麼辦?”

蘇瑾嗔怪的聲音透過半掩的病房門縫飄了出來。

我站在走廊陰冷的穿堂風裏,手裏的複查病歷本被攥得變了形。

門內,顧南城正熟練地用溼巾擦拭着小男孩手背上的餅乾渣。

“她不會發現的。”

他語氣裏的篤定,像一根針扎進我本就千瘡百孔的心裏。

“就算髮現了也沒關係,我的規矩她很清楚。”

“可是,糰子剛剛抓花了你最喜歡的襯衫......”

蘇瑾故意拖長了尾音,帶着幾分試探。

我僵在原地。

顧南城有嚴重的潔癖和強迫症。

他的衣服必須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顏色永遠是黑白灰。

就連我平時不小心把一滴水濺到他的袖口,都會換來他長達半個月的冷暴力。

可現在,他卻看着那個把巧克力醬抹在自己高定襯衫上的小男孩。

不僅沒有發火,反而輕聲笑了。

“沒事,小孩子不懂事,一件衣服而已。”

“只要糰子開心,弄髒多少件都沒關係。”

我盯着他嘴角那抹甚至稱得上寵溺的弧度。

巨大的荒謬感瞬間將我淹沒。

曾經,爲了適應他的極簡主義和無菌環境,我像個戰戰兢兢的掃地機器人。

我甚至不敢在家裏養一盆多肉,因爲他說泥土會帶來細菌,會毀掉生活秩序。

懷孕那年,我只是提出想買一張小小的嬰兒牀放在次臥。

他看着我,像看着一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林疏影,我說過,不要把那種吵鬧又骯髒的生物帶進我的生活。”

“打掉它,否則我們就離婚。”

就是因爲他這句話。

我一個人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聽着器械碰撞的叮噹聲,失去了做母親的權利。

而現在,他卻對另一個女人的孩子說,弄髒多少件都沒關係。

我閉上眼,沒有衝進去歇斯底里。

因爲我知道,他會用更冰冷理智的邏輯,把所有的錯都歸咎於我的不成熟。

我轉身,木然地走出醫院。

初冬的冷風順着脖頸灌進身體,凍得我骨頭都在發疼。

回到家,我強撐着把桌上的鮮花換掉。

那是我早上滿懷期待去複查前買的。

現在看來,不過是個笑話。

晚上十點,門鎖終於傳來響動。

顧南城推開門。

還是那套黑色的西裝,只是外套換了一件。

他站在玄關,眉頭微皺,看着鞋櫃上一雙放歪了半公分的拖鞋。

“我說了多少次,鞋尖要朝內對齊。”

他的聲音裏沒有半點在醫院時的溫柔,只有令人窒息的控制慾。

我走過去,彎下腰,默默把那雙拖鞋撥正。

“抱歉,今天有點累,沒注意。”

顧南城脫下西裝外套,順手遞給我。

“累?你今天做了甚麼需要累的事?”

“我去了醫院。”

我抬起頭,直視着他的眼睛。

顧南城脫去手套的動作微微一頓。

“醫生怎麼說?”

他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在我身上停留。

“說我恢復得不好,這輩子可能都懷不上了。”

我用盡全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顧南城終於轉過頭,看着我。

我以爲他至少會有一絲愧疚,哪怕只是僞裝的。

但他只是伸手扯鬆了領帶,語氣淡漠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這不是挺好的嗎?”

“我們本來就不需要孩子。”

“這種一勞永逸的結果,正好省去了以後的麻煩。”

一勞永逸。

他把我的半條命,和我永遠失去的做母親的權利,稱之爲一勞永逸。

我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猩紅。

接外套的時候,我的指尖碰到了他襯衫下襬的一處硬塊。

是一小塊乾涸的巧克力污漬。

爲了掩蓋,他特意在外面罩了一件不常穿的風衣外套。

“你衣服怎麼髒了?”

我假裝漫不經心地問。

顧南城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理智模樣。

“下午去視察工廠,不小心蹭到的。”

“直接扔了吧,看着心煩。”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裏拿出一瓶消毒噴霧。

從手腕到指縫,仔仔細細地噴了兩遍。

“今天開會遇到了幾個不守規矩的人,渾身都是煙味。”

他皺着眉,滿臉嫌惡。

“我先去洗澡,你去給我倒杯水。”

“六十五度,別弄錯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浴室。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裏那件染着巧克力醬的襯衫。

聽着浴室裏傳來的水聲。

只覺得一陣一陣地反胃。

這就是我愛了五年的男人。

一個用最殘忍的規則約束我,卻對別人毫無底線包容的僞君子。

我沒有去倒水。

只是把那件襯衫扔進了垃圾桶。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