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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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子，救我！緬北那邊要八十萬，不給錢就要摘我腰子！”

大龍的慘叫聲裏，全是棍棒砸在骨頭上的悶響。

當年工地出事，他用後背給我墊了腳手架，救了我一命。

我紅着眼，已經掏出新房合同準備賤賣了。

叮咚。

前女友發來一段視頻。

視頻裏大龍左擁右抱，在澳門VIP包間裏叫囂：“強子那煞筆絕對連夜賣房！正好夠老子今晚梭哈了！”

我深吸一口氣，撥通了語音。

“抬頭看監控，我報案了。”

......

我撥通語音，冷冷的說出這句話。

電話那頭死寂了兩秒，緊接着就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笑。

笑聲刺耳又囂張，帶着濃濃的嘲弄。

大龍的聲音全變了，沒有了剛纔的悽慘，也沒有變調的哭喊，只有地痞流氓那種讓人作嘔的黏膩感。

“報案？”他笑的上氣不接下氣，“強子，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你報警抓我？抓我甚麼？洗黑錢？”

老K操着塑料普通話，在旁邊大聲的拱火。

“龍哥，你這兄弟挺有種啊，還敢找條子！”

大龍在電話裏重重啐了一口痰。

“他有個屁的種！”

“強子，你去報啊，你現在就打110。”

“你是不是忘了，你那個破建材店的對公賬戶，這幾年是誰在幫你走賬？”

我心猛的一沉，感覺血液瞬間倒流，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大龍繼續慢條斯理的說。

“這三年，我每個月往你賬上打的那些工程款，你以爲真是乾淨錢？”

“所有的流水，全是從緬北盤口過出來的。”

“我洗錢？老子是用你的賬戶在洗錢！”

“你現在去報警，警察第一個抓的就是你這個主犯！”

我握着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大龍，你他媽陰我？！”

“陰你？”

大龍冷笑一聲。

“老子當年用背給你墊腳手架，斷了三根肋骨！”

“沒有我，你五年前就癱在牀上了！”

“用你個破賬戶走點賬怎麼了？這是你欠我的！”

我咬着牙，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那八十萬又是怎麼回事！”

“老子在威尼斯人輸紅眼了。”

大龍毫不掩飾他的貪婪。

“這邊的疊碼仔扣了我的護照，今晚不拿八十萬平賬，老子走不出澳門。”

“你趕緊把那套婚房賣了，把錢給我打過來。”

“大龍，你瘋了！那是我的全部身家！”

“我這人沒別的優點，就是骨頭硬，誰要是對我有恩，我這塊骨頭敲碎了熬湯也得給他補上。”

“但這不代表你可以隨便拿捏我！”我對着電話怒吼。

老K搶過電話。

“小子，龍哥跟你好好說，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以爲我們只拿捏了你的對公賬戶？”

“龍哥，告訴他。”

大龍接過話茬，語氣陰森的讓人發毛。

“強子，半年前你把身份證借我辦營業執照，我順手在三個地下網貸平臺做了擔保。”

“連帶責任人，寫的是你的名字。”

“一共借了一百二十萬。”

我腦袋裏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懵了。

“你......你說甚麼？”

“我說，你要是不給我打這八十萬......”大龍一字一頓，“明天一早，催收的就會去敲你家老房子的門。”

“你爸上個月剛做完心臟搭橋手術吧？”

“你說，要是幾個紋身大漢拿着大喇叭在他牀頭喊還錢，他那個破心臟，受得了嗎？”

“大龍！你敢動我爸，我S了你！”我徹底失控，咆哮出聲。

“你叫喚個屁！”

大龍吼了回來。

“老子現在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沒有我那三根肋骨你早死了！拿你一套房怎麼了，那是你欠我的命！”

“半小時！半小時我要是看不到轉賬，你就等着給你爹收屍吧！”

電話被猛的掛斷，嘟嘟的忙音在安靜的臥室裏無限放大。

我死死盯着手機屏幕，手腳冰涼，渾身發冷。

成年人的世界裏，最難還的不是錢，而是人情債。

五年前的那個下午，腳手架轟然倒塌，我在半空中絕望的閉上眼睛。

是大龍在下面死死拽住我，自己砸在了鋼管上。

那三根斷裂的肋骨，綁了我整整五年。

我借錢給他做生意，我幫他墊付貨款，我甚至把身份證借給他去註冊空殼公司。

我以爲這是兄弟情義。

把真心餵了狗，不可怕，可怕的是這狗喫飽了，還想連你也一起燉了。

他不僅騙我，還在我脖子上套了三根絞刑繩。

對公賬戶的黑錢。

地下網貸的擔保。

還有我爸那顆剛做完手術的脆弱心臟。

我跌坐在牀沿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憤怒和憋屈像毒蛇一樣啃噬我的五臟六腑。

我想報警，可一旦警方介入，我爸肯定會受到驚嚇。

我不能拿我爸的命去賭。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是前女友林婉發來的微信。

“強子，你千萬別衝動。”

“我剛纔在威尼斯人連廊，聽到了大龍和老K的對話。”

“他們根本不是欠了賭債那麼簡單。”

我顫抖着手，點開語音。

林婉的聲音很低，透着緊張。

“大龍在賭場出老千被抓了。”

“他得罪的是澳門本地的黑幫，人家要斷他手腳。”

“他現在是在拖延時間，想榨乾你最後一筆錢，然後買黑市船票跑路！”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字。

謊言這東西，你以爲能瞞天過海，其實早就漏洞百出了。

大龍從頭到尾，都在把我當成一個隨時可以提款的血包。

我還沒來得及回覆林婉，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歸屬地顯示本地。

我按下接聽鍵。

“陳強是吧？”一個粗糙、帶濃重煙嗓的男聲傳了過來。

“你兄弟大龍欠了我們一百二十萬。”

“他留的緊急聯繫人和擔保人都是你。”

“我們現在就在你父母家樓下。”

“給你十分鐘，出來把賬清了。”

“不然，我們就上去找你家老爺子喝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