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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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侯府的人便堵住了我的院子。
裴明姝哭得肩膀直抖。
“那枚金印是陛下親賜的,丟失御賜之物,是要問罪的。”
“姐姐可能只是太喜歡了。”
“只要她還回來,我絕不追究。”
裴硯舟盯着我:“金印呢?”
我正研究長公主給的木牌。
牌子只能進外院,不能入內署,更不能碰卷宗。
權限小得令人心碎,聽見問話,我頭也沒抬。
“沒拿。”
“明姝的院子只有你去過。”
“丫鬟呢?”
“都查過了。”
“嬤嬤呢?”
“也查過了。”
我收起木牌:“那報官吧。”
裴明姝哭聲一頓。
“都是一家人,何必鬧去衙門?”
“有必要。”
我一臉嚴肅。
“我最討厭兩種人。”
“第一種,德不配位的庸官。”
“第二種,自己知法犯法,還要給同僚潑髒水的狗官。”
母親冷笑:“你倒是會裝。搜!”
幾個嬤嬤衝進房裏。
不出片刻,她們便從我的包袱底下翻出了那枚金印。
裴明姝捂住嘴。
“姐姐,真的是你?”
裴硯舟的臉沉了下來。
“證據都擺在這裏,你還有甚麼可說?”
我拿起金印,對着日光看了看。
“這不是御賜金印。”
裴明姝臉色微變。
“你偷了我的東西,還想說它是假的?”
我指着印紐。
“本朝縣主用龜紐,宗室女才用螭紐。你這個刻的是隻四腳不沾地的王八。”
“還有印文。”
我蘸了印泥,往紙上一按。
“柔嘉縣主之寶,這個寶字少了一點。”
“陛下就算不喜歡你,也不至於賞個錯別字下來吧?”
裴硯舟接過印章,神色頓時古怪。
裴明姝急忙道:“或許是工匠刻錯了......”
“御用監刻錯金印,主管得誅九族。”
我點頭。
“行,進宮問問,若是真的,我去坐牢;若是假的,咱把御用監九族拉出來排個隊。”
她徹底不說話了。
母親卻惱羞成怒。
“夠了!”
“東西是從你房裏搜出來的。就算是假印,也與你脫不了干係!”
“我沒做過,憑甚麼認?”
裴硯舟一把掀開我的舊包袱。
裏面只有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還有一摞養父替我抄的律例。
他冷聲道:
“滿口官印、權勢,你那對養父母就這麼教你的?”
“一個考了十幾年都沒出頭的窮秀才,也敢教你鑽營朝堂?”
我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你說誰沒出頭?”
“誰養你,我就說誰。”
“他們若真心疼你,就該教你懂規矩,而不是一回來便盯着侯府的權勢!”
我撲過去搶包袱。
裴硯舟以爲我要動手,死死扣住我的手腕。
混亂中,裴明姝從夾層裏抽出一方舊木印。
巴掌大,邊角都磨圓了。
印底歪歪扭扭刻着五個字:
青天官裴知微。
那是我五歲時,養父親手給我刻的。
那年惡霸搶走養母的藥攤,縣衙不肯受理。
我哭着問養父,爲甚麼壞人不用坐牢。
養父把木印塞進我手裏。
他說:“等我們微微長大,做個能管事的官。到時候誰受了委屈,你就替他蓋印。”
裴明姝笑了一聲。
“姐姐,你小時候還玩過家家呢?”
她拿起桌上的蠟燭。
“這麼髒的破木頭,也值得藏着?”
我臉色驟變。
“放下!”
她像被我嚇到,手一抖。
木印掉進火盆。
火苗一下躥了起來。
“我的印!”
我瘋了一樣撲過去,徒手往炭火裏抓。
掌心被燙得冒泡,我卻感覺不到疼。
“這是我爹刻的!”
“他答應過我,等他中了舉,就帶我一起替人伸冤!”
裴硯舟慌忙把我拽開。
“不就是塊木頭嗎?我讓人給你刻十塊金的!”
“那不一樣!”
我眼前一陣發黑。
最後看見的,是木印在火裏裂成兩半。
再次醒來時,大夫正在給我施針。
他沉着臉道:
“小姐幼時遭過洪災,後來養父又因替百姓寫狀紙,被縣衙打得險些喪命。”
“她將做官、掌印視爲保護家人的唯一辦法。”
“你們當着她的面燒掉此物,等同於告訴她,她永遠護不住任何人。”
屋內一片死寂。
裴硯舟臉色慘白。
我緩緩睜眼,第一句話卻是:
“長公主府三日後的考校,還能去嗎?”
他嘴角一抽。
“能。”
“手傷了,能找人替我磨墨嗎?”
“能。”
我虛弱地伸出手。
“那你立個字據。”
“口說無憑,我的官癮沒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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