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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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歲那年，我和雙胞胎妹妹被困火場。

消防員救出了我，她卻永遠留在了裏面。

從那天起，媽媽便認定，是我搶走了妹妹活下去的機會。

七歲生日，把我收到的禮物埋進妹妹墳前：

“她甚麼都沒有，你憑甚麼收禮物？”

十二歲生日，我拿了全市繪畫比賽第一名。

媽媽卻把獎狀疊成紙錢，全部燒給妹妹：

“她連長大的機會都沒有，你憑甚麼拿着獎回來炫耀？”

十六歲生日，我偷偷報考消防訓練營，想證明自己也能救人。

媽媽直接闖進訓練場，扯下我的臂章扔進垃圾桶：

“你連親妹妹都沒救出來，還配穿那身衣服？”

十八歲這天，我收到了消防救援學院的錄取通知書。

媽媽將通知書剪成細條，塞進妹妹墓碑旁的石縫裏：

“你踩着她的命長大，現在還想拿她的死換一個好前程？”

外婆勸我留下贖罪。

爸爸蹲在墓前擦了很久的灰，始終沒有看我：

“別去學消防了。你媽看見那身制服，會想起你妹妹。”

我沒再看他們，只彎腰拾起落在石階上的鑿子。

妹妹的墓碑背面，已經刻滿了我“偷來”的十二年。

我在最後一行認真刻下：

妹妹，姐姐替你活到十八歲。

從今天起，一年都不多拿了。

......

鑿子剛離開墓碑，媽媽就衝了過來。

她用手指反覆摸着那兩行字，臉色一下變了。

“甚麼叫一年都不多拿了？”

“江念，你又在拿死嚇唬誰？”

我把鑿子放回石階。

“不是嚇唬。”

“我是說，以後我的日子，跟江寧沒關係了。”

媽媽一把攥住我的衣領。

“你再說一遍？”

外婆趕緊扶住她，衝我罵道：

“你媽養了你十二年，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你妹妹在地下躺着，你倒要去外地讀大學、穿制服、當英雄。”

“你配嗎？”

我沒回答。

媽媽忽然蹲下身，從石縫裏抽出被剪碎的錄取通知書，抓起一把往我臉上砸。

“撿起來。”

“你不是考上大學了嗎？撿啊！”

紅色紙條落了一地。

上面還能拼出我的名字。

江城消防救援學院，江念。

這是我熬過三年文化課、兩次體測換來的結果。

現在像一堆祭奠妹妹的紙錢。

爸爸終於站了起來。

“差不多行了，墓園裏還有別人。”

媽媽猛地回頭。

“你嫌我丟人？”

“死的不是你女兒嗎？”

爸爸的嘴動了動，沒再出聲。

她總有一句話，能讓所有人閉嘴。

回去的路上，沒人理我。

到家後，媽媽直接進了我的房間。

她把書桌抽屜全部拉開，從最底層翻出一個牛皮紙袋。

看清上面的字，爸爸臉色驟變。

那是我向消防部門提交的火災檔案查詢申請。

十二年前那場火，我只記得濃煙、妹妹的哭聲，還有一隻強行將我拖出門外的手。

媽媽一直說，是我獨自逃了出來。

可這些年，我總會夢見自己往火裏跑。

夢裏的妹妹沒有怪我。

她只是一直喊：

“姐姐，別回來。”

我想知道，那天到底發生了甚麼。

媽媽將申請表拍在桌上。

“你查這個幹甚麼？”

“是不是想給自己洗白？”

“還是想證明你妹妹死了，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只是想看當年的記錄。”

我伸手去拿，爸爸卻先一步抽走了紙袋。

他攥得太用力，紙角瞬間皺成一團。

“都過去這麼久了，還翻它幹甚麼？”

我盯着他。

“聽說當年消防車和小區門口都有錄像。”

“我想看看。”

爸爸脫口而出：

“錄像早就被刪了！”

房間裏忽然安靜。

申請回執上只寫了“現場檔案”，根本沒提錄像。

我慢慢問他：

“爸，你怎麼知道有錄像？”

他的臉白了一下。

媽媽卻像被刺激到，抓起桌上的剪刀，把申請表剪成了幾截。

“查來查去，江寧就能活嗎？”

“你非要把全家再折騰一遍才痛快？”

外婆從包裏拿出一張紙，鋪到我面前。

是一份放棄入學聲明。

連理由都替我寫好了——個人身體原因，自願放棄。

“簽了。”

外婆將筆塞進我手裏。

“留在本地找個普通工作，好好陪你媽。”

我把筆放下。

“不籤。”

媽媽盯着我看了幾秒，忽然拿出手機。

“行。”

“你不籤，我現在就給學校打電話。”

“我倒要問問他們，見死不救的人，憑甚麼當消防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