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男友沈確爲了買我喜歡的栗子糕，會在暴雪中排五個小時。

“爲了枝枝，別說是一盒糕點，要我的命也甘之如飴。”

我以爲他愛我愛得很深，直到接到一通來自明年的電話。

電話裏是我自己的聲音：

“別愛上他......把你的心收回來......”

“他只是個帶系統的攻略者。他每一次都是在刷你的‘愛意值’。”

“愛意值100%那天他會死遁。作爲代價，”

“你的氣運、情感和壽命會被抽乾，拿去復活他真正的愛人。”

我只當這是幻聽，沈確是人哪來的系統？

可夜裏我在他懷裏沒睡着，卻聽見一陣微弱的機械音：

【叮，宿主注意，目標人物愛意值已達99%。】

沈確溫熱的指腹撫過我的臉，我卻不寒而慄，

“明天求婚儀式後，我就能回家救晚晚了。”

沈確，你以爲我的真心是明碼標價的血包，可以隨意獻祭給你的愛情。

可這最後1%的愛意，我偏要讓你帶着絕望，永遠也拿不到。

......

“枝枝，栗子糕買回來了，還熱着。”

沈確推開臥室門的時候，帶進一陣裹挾着寒意的雪味。

他的大衣肩頭積着一層未化的白雪。

連睫毛上都掛着冰霜。

他把牛皮紙袋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掏出來，遞到我面前。

指節凍得通紅，甚至有些僵硬。

我靠在牀頭，看着那袋冒着熱氣的糕點，沒有伸手。

腦海裏那陣毫無感情的機械音還在迴盪。

【目標人物愛意值已達99%，請宿主抓緊最後的求婚契機。】

“怎麼了？”沈確搓了搓手，在牀沿坐下。

他習慣性地想用手背碰我的臉。

我偏頭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快的錯愕。

“是不是冷到了？我身上涼，去洗個熱水澡。”

他收回手，語氣依然是那種讓人溺斃的溫柔。

“你趁熱喫，這家店排了五個小時，差點沒買到。”

我盯着那個紙袋。

袋口印着城南“李記”的招牌。

我確實喜歡喫栗子糕。

但我喜歡的是城西“王記”的無糖栗子糕。

李記的栗子糕，裏面加了濃郁的玫瑰醬。

而我對玫瑰花粉過敏，喫多了會起大片的紅疹。

我打開紙袋，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裏。

濃烈的玫瑰甜膩味瞬間在口腔裏炸開。

“好喫嗎？”沈確剛脫下大衣，回頭笑着問我。

我嚥下那口糕點，喉嚨已經開始發緊。

“沈確，你記不記得我叫甚麼名字？”

他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顧歌晚啊。怎麼睡一覺起來，連自己名字都忘了？”

他走過來，俯身看着我。

“不過我更喜歡叫你枝枝。你就像折不斷的梅枝，透着股清冷勁兒。”

枝枝。

我閉上眼，把喉嚨裏的癢意強壓下去。

那個來自明年的電話裏，我自己沙啞的聲音是這麼說的。

“他叫你枝枝，是因爲他真正的愛人叫蘇晚晚。”

“他嫌你頂着他愛人的名字，怕你弄髒了那個‘晚晚’。”

我睜開眼，看着他這張我愛了五年的臉。

眼底的深情那麼逼真，連眼角的細紋都恰到好處。

“我有點反胃，不想吃了。”

我把紙袋放在牀頭櫃上。

沈確皺了皺眉，伸手探我的額頭。

“是不是昨晚凍着了？我給你衝杯感冒藥。”

他轉身走出臥室。

我掀開被子下牀。

走到他隨手扔在沙發上的大衣前。

大衣口袋裏露出半截白色的電影票根。

我抽出來。

昨晚十點，城南影城，《雪國之戀》，連座。

昨晚十點，他發微信跟我說，雪太大了，他在李記門口排隊，前面還有幾十個人。

手機屏幕亮了。

是沈確的手機，放在茶几上沒鎖屏。

一條微信彈了出來。

沒有備註，頭像是個卡通小狗。

“哥們，昨晚那場電影真無聊，你竟然看哭了。不過那家玫瑰栗子糕確實好喫，謝啦。”

我盯着那行字。

心臟像被丟進了冰水裏，連帶着四肢百骸都泛起刺骨的冷。

他沒有排五個小時的隊。

他去陪另一個人看了電影，順手買了一份那個人喜歡喫的玫瑰栗子糕。

然後裹着一身雪水回來，在我面前演了一出深情的苦肉計。

沈確端着熱水走出來。

看見我站在茶几旁，眼神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他走過來，自然地拿起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看甚麼呢，連鞋都不穿。”

他放下水杯，單膝跪地，握住我的腳踝。

掌心的溫度傳過來，卻再也暖不熱我。

“剛纔誰給你發信息？”我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陸瑤。”

他眼皮都沒抬，語氣隨意。

“就我那個從小玩到大的鄰家妹妹。她剛回國，非纏着我問這邊的相親行情。”

“她叫你哥們？”

“她就那個性格，大大咧咧的，像個男孩子，從來不把自己當外人。”

沈確抬起頭，衝我安撫地笑笑。

“枝枝，你不會連她的醋都喫吧？”

我看着他握着我腳踝的手。

“你昨晚去排隊買糕點，陸瑤也在？”

他的動作停頓了一秒。

極短的一秒。

“沒有，碰巧在路上遇見了，就順手給了她一塊。”

他站起身，把感冒藥遞給我。

“明天就是我們的訂婚宴了，你早點休息，別胡思亂想。”

我接過水杯，看着水面上漂浮的熱氣。

“沈確，你到底是在騙我，還是在騙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