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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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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春獵那日,我的長姐,在獵場邊被鎮北王拽住了馬繮。

王爺看着她被風吹亂的發,忽然笑了。

“本王找了六年的人,如今竟真的出現在我眼前。”

第二天,王府的聘帖便送到了府上。

鎮北王手握三十萬鐵騎,權勢滔天,連太后都要讓他三分。

他要的人,沒有人敢不給。

可長姐幼時就和前太傅家的小公子訂過親。

太傅獲罪後家道中落,可婚書白紙黑字,總不能就這麼不認。

鎮北王聽聞此事,輕描淡寫道:

"她不是還有個妹妹?"

"太傅之約,讓她妹妹替嫁便是。"

他甚至不知道我的名字,一句話便把我的後半生安排得明明白白。

父親當場拍板:

“阿寧,你替你姐姐嫁過去,全了兩家的體面”

我那位最會端水的長姐,紅着臉扯住父親衣袖。

“妹妹素來懂事,不會叫家裏爲難的。”

母親笑着點頭,轉身就催着丫鬟去量我的身段,好趕製嫁衣

全家人喜氣洋洋,都說這是天大的福氣。

可是從頭到尾,沒有人問過我願不願意。

......

“微寧,你替你姐姐嫁過去,全了兩家的體面。”

父親坐在太師椅上,端着茶盞,語氣裏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我看着他吹開茶湯上的浮沫,神色平靜得像是在吩咐晚膳添一道菜。

攝政王蕭濯的聘帖就壓在案頭,燙金的封皮,紅得刺眼。

整個京城都知道,蕭濯權傾朝野,是個連聖上都要敬三分的活閻王。

如今他看上了我的長姐晏清漪。

可晏清漪身上,還揹着一樁和罪臣裴家的婚約。

“妹妹素來懂事,不會叫家裏爲難的。”

晏清漪站在父親身側,絞着手裏的絲帕,眼眶泛着微微的紅。

她生得極美,這一低頭,便是一副忍辱負重的好模樣。

母親拉過我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阿寧啊,這可是天大的福氣。你姐姐能入王府,那是咱們晏家的造化。裴家雖說落魄了,但裴庭州好歹是個知書達理的,你嫁過去,正頭娘子的名分總是有的。”

我抽回手。

指尖掠過母親掌心的翡翠鐲子,觸感冰涼。

“母親說的福氣,是指讓我去給一個獲罪抄家的落魄戶當媳婦,好給姐姐騰出做王妃的位置麼。”

堂屋裏靜了一瞬。

父親的茶盞重重磕在桌上。

“放肆。”

他冷眼看着我。

“晏家養你十幾年,如今正是你報恩的時候。裴家那邊的庚帖已經換了,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晏清漪走過來,輕輕扯住我的衣袖。

“微寧,我知道你心裏委屈。可王爺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若我們抗旨不遵,整個晏家都要跟着遭殃。你權當是心疼心疼姐姐,心疼心疼爹孃,好不好。”

她的聲音柔柔弱弱,每一個字都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

我看着她那張泫然欲泣的臉。

六年前,大雪封山。

是我把快要凍死的蕭濯從死人堆裏背出來,在破廟裏守了他三天三夜。

後來我下山尋藥,不慎跌落山崖,昏迷了整整半月。

等我醒來時,晏清漪已經成了救下王爺的恩人,被整個晏家捧在手心。

我試過解釋。

換來的是父親的一個耳光,和母親的禁足。

他們說我嫉妒成性,妄圖搶奪長姐的功勞。

從那以後,我便再也沒提過這件事。

“好。”我理了理被她扯皺的衣袖,“我嫁。”

晏清漪鬆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

母親立刻轉頭吩咐丫鬟。

“快,去把庫房裏那幾匹壓箱底的紅綢找出來,給二姑娘趕製嫁衣。”

沒有人問我這句“好”說得多輕,也沒有人在意我轉身離開時,脊背挺得多直。

三日後,我坐上了去往裴家的喜轎。

沒有十里紅妝,沒有賓客盈門。

晏家怕觸了攝政王的黴頭,連送親的隊伍都省了,只派了兩個婆子跟着。

喜轎停在城南一條偏僻的巷子裏。

婆子掀開轎簾,連攙扶的動作都透着敷衍。

“二姑娘,到了。”

我跨出轎門。

眼前的宅子破敗不堪,大門上的紅漆剝落了大半,連個像樣的喜字都沒貼。

一個穿着洗得發白的青衫公子站在階下。

身形清瘦,脊背卻挺得筆直,像一棵長在懸崖邊的竹子。

裴庭州。

前太傅家最引以爲傲的幼子,曾經名動京城的天才,如今的罪臣之後。

他看着我,眼底沒有新婚的喜悅,也沒有被羞辱的憤怒。

只有一片清清冷冷的湖水。

“晏二姑娘。”他拱手,行了一個極爲規矩的禮。

“裴公子。”我屈膝回禮。

沒有拜堂,沒有喜樂。

我提着裙襬,跟着他走進那扇破舊的大門。

院子裏打掃得很乾淨,幾株枯瘦的梅樹立在牆角。

正屋的桌上,燃着一對廉價的紅燭,光影搖晃。

裴庭州轉過身,看着我。

“晏家把你換過來,委屈你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溫和。

“裴公子覺得我委屈。”我看着他,“是因爲我不及我長姐尊貴,還是因爲裴家如今門庭冷落。”

他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說話。

片刻後,他垂下眼眸。

“裴家獲罪,庭州已是白衣之身,連溫飽都需精打細算。晏姑娘本該有大好姻緣,卻被捲入這無妄之災。”

他走到桌前,倒了兩杯清茶。

“家中連合巹酒都備不起,只能以茶代酒。”

他將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

“晏姑娘放心,裴某知道這場婚事非你所願。你我只需做一對名義上的夫妻。若有朝一日,姑娘有了去處,裴某定會寫下和離書,絕不阻攔。”

我看着面前那杯冒着熱氣的粗茶。

晏家把我當成可以隨意丟棄的物件,蕭濯把我當成成全他愛情的墊腳石。

反倒是這個被剝奪了一切的男人,給了我第一份尊重。

我端起茶盞。

“裴庭州,喝了這杯茶,我便是裴家的婦。我既然踏進了這扇門,就沒有想過再出去。”

他抬起眼,目光裏多了一絲探究。

我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茶很澀,但嚥下去後,喉嚨裏泛起一絲微甜。

“天色不早了。”我放下茶盞,“裴公子,安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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