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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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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中秋家宴,岳父提議玩飛花令,以"月"字爲題,輸的人罰酒。

我接了三輪,每輪對得工工整整。

輪到第四輪,岳母突然改了規矩:

"望亭反應太慢,每次都冷場,不如讓楚晏替他坐這個位置,正好湊夠雙數。"

楚晏是老婆沈蘊之的同事,今晚第一次來家裏做客。

他笑着擺手:"這不好吧?"

沈蘊之已經把我的酒杯端走了,順手把座位讓出來。

"沒事,我老公本來就不擅長這些,他去廚房幫忙切月餅吧。"

岳父拍了下桌子笑道:

"對嘛,飛花令要的是才情,去切月餅也是出力。"

我站起來時,聽到楚晏清朗地接了一句:

"春花秋月何時了,這句送給蘊姐。"

滿桌人叫好鼓掌。

沈蘊之看他的眼神亮得像廊下那盞燈籠。

我忽然想起結婚那年她在婚帖上親手寫的話:

"願與君共嬋娟"。

原來共嬋娟的位置,也是能被一句飛花令換掉的。

......

廚房裏的白熾燈有些晃眼。

我拿起刀,將案板上的流心月餅切成八塊。

刀刃沾了黏糊糊的糖漿,怎麼都洗不乾淨。

客廳裏傳來陣陣笑聲,楚晏的聲音爽朗好聽。

"蘊姐,你這句不行,‘月明蕎麥花如雪’上一輪用過了。"

沈蘊之低沉的笑聲緊隨其後。

"是我大意了,認罰。"

她平時滴酒不沾,說是胃不好。

我熬了半年的養胃湯,才把她的臉色養得紅潤些。

現在她連喝了三杯冰鎮的桂花釀。

廚房的玻璃推拉門被拉開。

沈蘊之走進來,順手從冰箱裏拿出一盒冰塊。

"月餅切好了嗎?"

"切好了。"

我端起盤子,看着她往玻璃杯裏夾冰塊。

"你胃不好,別喝那麼多冰的。"

她動作沒停。

"今天過節,難得大家都高興,少喝點沒事。"

"楚晏第一次來,別掃興。"

她端着冰塊轉身出去了。

沒有幫我拿盤子,也沒有問我一個人在廚房切月餅冷不冷清。

我端着月餅走回客廳。

楚晏正坐在我剛纔的位置上,手裏端着一個白瓷茶杯。

那個杯子是我託人在景德鎮燒的,杯底刻着一個"亭"字。

我平時只用來喝普洱。

"姐夫,這月餅看着真不錯。"

楚晏笑着衝我招手。

"快來坐,就等你了。"

我把盤子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他手裏的杯子上。

"你喝的是我的杯子。"

客廳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岳母皺了皺眉,把筷子拍在桌上。

"望亭,一個杯子而已,家裏那麼多杯子,小晏用一下怎麼了?"

"來者是客,你這東道主怎麼當的。"

楚晏連忙放下杯子,站了起來,眼眶微紅。

"對不起姐夫,我看這杯子放在茶盤邊上,以爲是備用的。"

"我洗乾淨還給你。"

沈蘊之拉住楚晏的手腕,把他按回座位上。

"不用洗,一個杯子而已。"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平靜且理智。

"望亭,楚晏是客人,你別這麼斤斤計較。"

斤斤計較。

我看着她理所當然的臉。

"那杯子是我的私人物品,我不喜歡別人碰。"

"明天我再給你買一套新的行了吧?"

沈蘊之語氣裏透着一絲不耐煩。

"非要在大家高興的時候找不痛快嗎?"

岳父咳了一聲,端起酒杯。

"行了,多大點事。小晏,這杯我敬你,你們那個項目多虧了你。"

楚晏重新端起那個白瓷杯,有些歉意地看了我一眼。

"謝謝叔叔,我也敬您。"

我站在桌邊,像個格格不入的外人。

我的位置被佔了,我的杯子被用了。

我的妻子讓我不要掃興。

"你們喫吧,我有些累了,先去客房休息。"

我轉身走向走廊。

沒有人挽留我。

剛走到房門口,聽到楚晏壓低的聲音。

"蘊姐,姐夫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別管他,他就是這脾氣,一陣一陣的。"

我關上房門,把那些歡聲笑語隔絕在外。

客房的牀很硬。

我躺在上面,看着天花板。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我定好的備忘錄提醒。

"中秋夜,和蘊之去看西江的燈會。"

上週她答應過我的。

說是結婚五週年,要好好過一次。

我點開微信,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等下散席了,還去西江嗎?"

十分鐘後,她回了。

"太晚了,楚晏沒開車,我得送他回酒店。燈會改天再去吧。"

改天。

又是改天。

我翻過身,閉上眼睛。

胃裏泛起一陣酸水,隱隱作痛。

這一晚,沈蘊之沒有回房間。

第二天早上我走出去,看到沙發上搭着一件男士薄外套。

楚晏從洗手間走出來,穿着沈蘊之那件寬大的白T恤。

"姐夫早。"

他一邊擦頭髮,一邊自然地跟我打招呼。

"昨晚太晚了,蘊姐說男孩子一個人住酒店不安全,就讓我在客房將就了一晚。"

"希望你別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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