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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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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交房款前一天,未婚妻把五十萬全轉給了能量導師。

她在羣裏炫耀:“感恩導師,我已斬斷原生負能量!”

面對質問,她一臉不屑:“這錢是用來洗滌靈魂的,你這種人不懂。”

我攥着催款單,不再爭吵。

“行,我祝你早日靈魂昇天。”

我轉身走出門外,直接取消了婚房定金。

半個月後,她打爆了我的電話。

四十多條語音全是崩潰的尖叫。

“你憑甚麼舉報導師洗錢?警察現在連我都要抓!”

我關掉手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還是這世俗的茶香實在。

1

“顧崢,你別用那種充滿低頻惡臭的眼神看着我。”

林悅坐在梳妝檯前,往嘴脣上塗着那支限量版口紅,連頭都沒回。

我死死攥着手機,屏幕上是中國銀行的扣款短信。

五十萬。

整整五十萬,一分不剩。

今天是我們交婚房尾款的日子。

“錢呢?”我嗓子幹得像吞了一把沙子,聲音都在發抖。

林悅不緊不慢地蓋上口紅,轉過身看着我,眼神裏滿是居高臨下的憐憫。

“我打給陸導師了。”

她理直氣壯地說出這句話,彷彿只是買了一顆白菜。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幾步衝過去抓住她的肩膀。

“你瘋了?那是我爸媽賣了鄉下老房湊出來的首付!你憑甚麼動!”

林悅嫌惡地皺起眉頭,用力扒開我的手,還拍了拍肩膀上的衣服,好像我身上有病毒。

“你急甚麼?那房子本來也寫我們倆的名字,我的那部分我用來做靈魂投資怎麼了?”

她拿起手機,點開一個名爲“宇宙高階能量覺醒”的微信羣,直接懟到我臉上。

“你自己看,羣裏的家人們都在恭喜我。”

我瞪大眼睛看着屏幕。

林悅在羣裏發了一張轉賬五十萬的截圖。

底下全是一排排的雙手合十表情包。

【恭喜悅悅斬斷原生負能量,成功跨入高維世界!】

【五十萬洗滌靈魂,太值了,導師一定會親自爲你加持。】

【感恩導師,悅悅的能量場已經完全不同了。】

林悅看着那些吹捧,臉上滿是陶醉。

“陸導師說了,這筆錢是用來斬斷我身上的世俗業障。你這種低頻的人,根本不懂甚麼是真正的覺醒。”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我不管甚麼業障!你馬上給那個騙子打電話,把錢退回來!今天中午十二點前不交錢,定金就全沒了!”

林悅冷笑一聲,把手機鎖屏,揣進兜裏。

“退錢?你簡直不可理喻。這錢一旦退了,我的修行就全毀了。”

她站起身,從衣櫃裏扯出一個行李箱,開始往裏面扔衣服。

“本來我還想拉你一把,帶你一起提升頻率。現在看來,你骨子裏就透着窮酸和算計。”

“那是我爸媽的保命錢!”我紅着眼睛吼道。

“你爸媽?”林悅嗤笑一聲,翻了個白眼,“兩個在泥地裏刨食的鄉下人,業障重得要死。這錢就當是替他們供奉消業了,他們還得感謝我呢。”

我的理智徹底崩斷了。

我撲過去,一把搶過她的手機。

“密碼多少?解開!我來打!”

林悅尖叫起來。

“顧崢你幹甚麼?你這個未開化的野蠻人!”

她撲上來搶,長指甲直接在我脖子上撓出三道血印子。

我死死護着手機,忍着疼往後退。

“解開!不然我現在就報警抓那個神棍!”

林悅見搶不到,突然對着門外大喊。

“家人們!有人阻撓我修行!快來幫我驅逐惡靈!”

話音未落,門外就衝進來四個穿着白色棉麻長衫的男男女女。

他們顯然是早就等在外面的。

兩個壯漢直接撲上來,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我的胳膊,把我反剪着壓在地板上。

我的臉貼着冰冷的地磚,拼命掙扎,卻根本動彈不得。

“你們幹甚麼?私闖民宅是犯法的!”我咬着牙怒吼。

一個穿着白衣的中年女人走過來,手裏端着一個銅鉢。

她拿着木槌,開始在我耳邊瘋狂敲擊。

刺耳的金屬共鳴聲震得我耳膜生疼,腦子一陣眩暈。

“驅逐你身上的貪婪和嗔恨,回歸宇宙的平靜吧。”女人閉着眼睛,嘴裏唸唸有詞。

林悅走過來,從我手裏把手機摳了出去。

她俯視着我,像在看一隻陰溝裏的老鼠。

“顧崢,你的能量場太渾濁了,跟你待在一塊,只會拉低我的層次。”

她從包裏掏出一張紙,直接甩在我臉上。

紙張邊緣刮過我的臉頰,掉在地上。

我斜着眼睛看過去,是一張早就填好的取消婚房定金違約單。

“定金我昨天就去售樓處簽了取消,違約金扣完,剩下的幾萬塊錢我也轉給道場當香火錢了。”

林悅拖着行李箱,跨過我的身體。

“你就在世俗的泥沼裏爛掉吧,我要去追隨陸導師了。”

她頭也不回地走出門外。

門被重重關上。

那四個白衣人鬆開我,跟着退了出去。

我趴在地上,看着那張違約單,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行,我祝你早日靈魂昇天。”我咬着牙,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句話。

2

我從地上爬起來,連身上的灰都沒拍,直接衝下樓,打車去了派出所。

坐在接警大廳的椅子上,我雙手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值班警察聽完我的敘述,眉頭緊鎖。

“你是說,你未婚妻把你卡里的五十萬轉給了一個甚麼導師?”

“對!那就是個詐騙團伙!他們洗腦,騙錢!”我急切地拍着桌子。

警察調取了我的銀行流水,又查了轉賬記錄。

“顧先生,你先冷靜。這筆錢是通過你手機的人臉識別轉出去的,收款方是一個合法的文化傳播公司。”

“那是她趁我睡覺拿我手機刷的臉!”

警察嘆了口氣,把流水單推回給我。

“就算這樣,你們目前是同居的未婚夫妻關係,這在法律上只能界定爲家庭經濟糾紛。”

“這怎麼是糾紛?這是詐騙!”我急得站了起來。

“除非你能證明對方使用了虛構事實、隱瞞真相的手段,並且具有非法佔有的目的。”警察耐心地解釋,“但現在的情況是,你未婚妻是自願購買了對方的課程或者服務。我們沒法直接立案抓人。”

我頓時沒了力氣,跌坐在椅子上。

法律講證據,可騙子早就把一切披上了合法的外衣。

走出派出所,太陽大得刺眼,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手機響了,是售樓處的銷售小王。

“顧哥,林姐昨天把定金退了,這事兒你知道嗎?房東那邊急着用錢,今天中午十二點要是尾款不到,這房子就直接轉給別人了。”

“小王,能不能寬限幾天?我這邊出了點狀況。”我低聲下氣地求着。

“真不行顧哥,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你趕緊想辦法吧。”

電話掛斷了。

我深吸口氣,攔了輛出租車,直奔林悅朋友圈裏發過的那個高階能量道場。

道場建在市郊的一棟獨棟別墅裏,外面掛着宇宙生命潛能研究院的牌子。

我剛走到大門口,就被兩個穿着黑西裝的保安攔住了。

“先生,有預約嗎?”

“我找林悅。”

保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裏透着鄙夷。

“林師姐已經是核心高階弟子,正在閉關淨化。陸導師交代過,不見任何凡夫俗子。”

“我凡你媽的夫!”我一把推開保安,就要往裏衝。

兩個保安立刻抽出腰間的橡膠棍,一左一右把我架住,用力往外一推。

我踉蹌着退了幾步,差點摔倒在馬路上。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老家的號碼。

我心裏猛地一沉,趕緊接通。

“小崢啊......”電話那頭,我爸的聲音帶着濃濃的哭腔。

“爸,怎麼了?你慢慢說。”

“你媽......你媽進ICU了!”我爸在那頭大哭起來。

我腦袋轟的一聲,像被重錘砸中一般。

“怎麼回事?我媽身體不是一直挺好嗎?”

“她今天早上聽村裏人說,你買房的首付被人騙走了。她一着急,血壓沒控制住,直接腦溢血倒在院子裏了......”

我爸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醫生說要馬上做開顱手術,讓交十二萬的押金。小崢,咱家的錢全給你買房了,這可怎麼辦啊!”

十二萬。

這三個字像一座大山,死死壓在我的脊樑骨上。

“爸,你別急,錢我來想辦法,你讓醫生先救人!”

掛斷電話,我轉頭死死盯着那扇緊閉的別墅大門。

我左右看了看,直接繞到別墅側面,踩着垃圾桶,不顧上面的鐵絲網劃破手掌,翻Q跳進了院子。

院子裏靜悄悄的。

我順着大廳的落地窗看進去,一羣穿着白衣的人正盤腿坐在蒲團上。

林悅就在最前排,閉着眼睛,雙手捏着奇怪的法訣。

我抄起旁邊花壇裏的一塊磚頭,砰的一聲砸碎了玻璃門。

玻璃渣碎了一地。

大廳裏的人全被驚動了,尖叫着站起來。

我踩着一地的玻璃,直衝到林悅面前。

“林悅!把錢給我退了!我媽腦溢血在ICU,等着十二萬救命!”我雙眼通紅,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

林悅睜開眼,不僅沒有半點慌亂,反而厭惡地捂住鼻子。

“顧崢,你把外面的渾濁之氣帶進來了。”

“我讓你退錢!”我伸手去抓她。

還沒碰到她的衣服,二樓樓梯上走下來一個男人。

穿着一身飄逸的白麻衣,頭髮半長,手裏盤着一串星月菩提。

這就是那個所謂的陸導師,陸淵。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如同在看一隻螻蟻。

“生死皆是定數。”陸淵慢吞吞地開口,聲音在大廳裏迴響。

“你母親這是惡業反噬。她前半生造了太多S孽,現在正是消業的時候。你現在救她,就是逆天而行,只會加重她的苦難。”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着他的鼻子大罵:“你放屁!我媽一輩子種地,連只雞都不敢S,造甚麼S孽?你趕緊把錢退給我!”

林悅站起身,擋在陸淵面前,滿臉虔誠。

“顧崢,導師說得對。你媽就是因爲太執着於世俗的金錢,纔會有這場劫難。”

她頓了頓,指着大廳正中央的一尊不知道甚麼神仙的雕像。

“你想救她也行。你現在就在這裏,給導師和神明磕三百個長頭,替你媽懺悔。你的心誠了,能量場乾淨了,我再考慮退你一點錢。”

大廳裏的信徒們紛紛點頭,用看異類的眼神看着我。

“對,磕頭懺悔。”

“太不知好歹了,導師是在幫他。”

我看着林悅那張熟悉的臉,只覺得陌生得可怕。

但手機裏,我爸催命一樣的短信還在一條條彈出來。

醫院在催款。

我咬破了嘴脣,血腥味在口腔裏蔓延。

我雙膝一彎,對着那尊泥塑,當着所有嘲笑的信徒。

重重地磕了下去。

“一。”我數着。

“你看,世俗的執念,終究要臣服於宇宙的法則。”陸淵在上面淡淡地說道。

3

“二百九十八。”

“二百九十九。”

“三百。”

我額頭貼在冰冷的地磚上,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溫熱的液體順着眉骨淌下,滴在地板上,濺開一朵朵血花。

三百個長頭,我磕得頭暈目眩,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快沒了。

我撐着膝蓋,搖搖晃晃地站直身子。

眼前一陣陣發黑,但我死死盯着站在臺階上的林悅。

我朝她伸出沾滿灰塵和血跡的手。

“頭我磕完了。把十二萬,給我。”我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林悅往下走了一步,看清我臉上的血跡後,觸電般地往後退去,滿臉嫌惡。

“你別過來!你的血太髒了,會污染我的白衣。”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溼巾,擦了擦根本沒碰到我的手指。

“頭你是磕了,但你的眼神裏全是恨意。你的心根本就不誠。”

林悅把溼巾扔在地上,高高在上地宣判。

“你身上的能量依舊污濁不堪。這錢,現在不能給你,否則只會害了你母親。”

我愣住了。

我腦子裏那根緊繃的弦,在這一刻徹底斷了。

“你耍我?”我死死盯着她。

“我是爲了你好。”林悅理直氣壯地揚起下巴。

“我***!”

我喉嚨裏擠出野獸般的嘶吼,直接朝林悅撲了過去。

我今天就是死,也要從她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還沒等我碰到林悅,陸淵冷笑了一聲。

“冥頑不靈。”

話音剛落,從側門衝出來四個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員。

他們根本不是甚麼修行者,就是專業的打手。

一個人一腳踹在我的膝窩上,我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緊接着,密集的拳腳砸在我的後背、肚子和臉上。

我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護住頭,但根本擋不住那些穿着硬底皮鞋的腳。

“別打死,影響道場的氣場。”陸淵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幾分鐘後,我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拖了出去。

砰的一聲。

我被重重地扔在道場外大街的垃圾桶旁邊。

“再敢來鬧事,打斷你的腿。”保安吐了口唾沫,轉身關上了大鐵門。

天陰沉沉的,突然下起了暴雨。

冰冷的雨水砸在我身上,沖刷着臉上的血跡。

我趴在泥水裏,胃裏一陣痙攣,吐出一口酸水。

我摸出手機,屏幕碎裂開來,但還能亮。

我坐在暴雨裏,靠着發臭的垃圾桶,開始打電話。

“喂,老張,能不能借我五萬?我媽進ICU了......喂?喂?”

電話被掛斷了。

“李哥,我手裏有個項目快結了,你先借我兩萬應急行嗎?我出利息。”

“哎呀小顧,真不巧,我剛把錢投進股市裏,被套牢了。”

我打遍了通訊錄裏所有的朋友、同事、親戚。

捨棄了所有的臉面,像個乞丐一樣哀求。

最後,我點開了手機裏的網貸軟件。

頂着高昂的利息,我借了微粒貸、借唄、京東白條。

湊夠了十萬塊錢,加上同事零星借的兩萬,我把錢打到了醫院的賬戶上。

“爸,錢打過去了,讓醫生趕緊動手術。”我對着電話說。

“小崢,你哪來這麼多錢?你沒幹傻事吧?”我爸在電話那頭哭着問。

“沒,公司的預支工資。你別管了,照顧好我媽。”

掛了電話,我靠在垃圾桶上,任由大雨澆在頭上。

我的心,在這場雨裏,一點點冷透了。

就在我準備掙扎着站起來去醫院的時候,手機突然連續震動了三下。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點開短信。

是三條來自不同號碼的催收短信。

【顧崢,你在我司借款的十萬元已逾期,請於今日內結清,否則後果自負!】

【顧崢先生,您的借款已產生高額滯納金,若不處理,我們將聯繫您的緊急聯繫人。】

我愣住了。

我剛剛纔借的網貸,怎麼可能逾期?

我強忍着渾身的劇痛,點開人民銀行徵信中心的網站,查了自己的徵信報告。

頁面加載出來的那一刻,我呆立當場,渾身冰冷。

我的名下,赫然多出了三筆總計三十萬的民間高利貸!

借款時間,就在半個月前。

那時候,林悅還沒搬走。

我猛地想起來,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林悅說要幫我整理報銷單,拿走了我的身份證複印件和備用手機。

她是銀行的信貸員,僞造流水和審批手續,對她來說易如反掌。

她不僅拿走了我爸媽買房的五十萬。

她還用我的名字,貸了三十萬的高利貸,拿去供奉那個神棍!

“林悅......”

我咬着牙,喉嚨裏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喘息聲。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一身的傷去公司上班。

剛走到公司大樓門口,我就停住了腳步。

玻璃大門上,貼着幾張醒目的白紙。

上面用紅漆寫着幾個大字:“顧崢欠債不還,天理難容!”

旁邊還貼着我的身份證複印件,上面被打了個大大的紅叉。

進進出出的同事們都在指指點點。

“真看不出來,平時老老實實的,居然借高利貸。”

“聽說欠了幾十萬呢,催收的電話都打到前臺了。”

我站在原地,拳頭捏得死緊。

絕境,真正的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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