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走出教學樓，外面的空氣很悶。

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暴雨。

我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才被接起，背景音裏是實驗室儀器的滴滴聲。

「阿奕？怎麼這時候給媽打電話，沒課嗎？」

我媽的聲音透着疲憊，但依然溫和。

上輩子，這個聲音在我腦海裏盤旋了無數個日夜。

她死在病牀上的那一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能跟我說上。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裏的酸澀。

「媽，你現在身邊有人嗎？」

「沒有，我在自己的辦公室。」

「怎麼了？出甚麼事了？」她的語氣立刻緊張起來。

「媽，你聽我說，接下來的每一句話你都要記住。」

我壓低聲音，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嚴肅。

「立刻鎖死你電腦裏所有關於天樞四七靶向藥的臨牀數據。」

「還有，一號冷庫裏的所有試驗藥劑，馬上清點庫存，換成只有你一個人能開的指紋鎖。」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阿奕，你到底在說甚麼？」

「天樞四七是我們公司的核心機密，安保級別本來就很高啊。」

「不高，防君子不防小人。」

我太清楚了。

上輩子我之所以能那麼順利地偷出藥，是因爲實驗室裏有內鬼。

那個負責庫房管理的張副主任。

後來公司破產清算時，他早就跳槽去了趙舟他爸的公司。

「媽，你相信我。」

「最近是不是有投資人或者別的製藥廠在接觸張副主任？」

我媽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怎麼知道？」

「昨天開會，他還極力建議我們把二期臨牀的數據打包賣給一家代工廠做聯合研發，我沒同意。」

這就對了。

趙舟的親爹已經開始行動了。

如果藥拿不到，他們就會想方設法偷數據。

「媽，立刻停掉張副主任的庫房權限。」

我說得斬釘截鐵。

「如果他不滿，就讓他走人。」

「絕對不能讓他碰天樞四七的任何一管試劑，一毫升都不行。」

「好，媽聽你的，我馬上叫安保部的人過來處理。」我媽雖然疑惑，但她向來信任我。

「還有一件事。」

我握緊了手機。

「如果接下來有任何人，包括我的同學，甚至是打着我的旗號去公司求藥。」

「全部趕出去，必要的話，直接報警。」

掛斷電話，我感覺肺裏的濁氣吐出了一半。

只要藥和數據在我媽手裏，趙舟和周薇就算把天翻過來，也休想碰到一根毫毛。

下午沒課。

我回了宿舍。

剛推開門，就看到宿舍另外兩個男生，李強和王博，正湊在一起看手機。

見我進來，兩人立刻噤聲。

眼神閃躲。

我沒理他們，徑直走到自己桌前放下包。

李強幹咳了一聲，沒忍住。

「阿奕，你看班級羣了嗎？」

「沒看。」我拉開椅子坐下。

「趙舟在羣裏發了條很長的消息。」王博小心翼翼地把手機遞過來。

我沒接。

但我瞥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一大段字。

我不用看也知道他寫了甚麼。

上輩子這篇小作文也是準時發酵的。

無非就是控訴我仗着家裏有錢有勢，冷血無情。

字裏行間都在暗示我以前對周薇獻殷勤，現在周薇家裏出事了，我就翻臉不認人。

把一個“見死不救”的高傲大少爺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他發他的，關我甚麼事。」

我打開電腦，準備寫下週要交的專業課論文。

「可是現在羣裏都在說你......說得挺難聽的。」李強壓低聲音。

「有人說你家那藥肯定是假的，不敢拿出來用。」

「還有人說你是不想白給，想趁機敲詐周薇一筆。」

我敲擊鍵盤的手停了一下。

鍵盤發出清脆的噠聲。

「李強。」我轉頭看他。

「如果現在有人在羣裏逼你，讓你把你下學期的學費拿出來給周薇她爸交住院費。」

「說你不給就是冷血，你會給嗎？」

李強愣住了，臉漲得通紅：「那怎麼一樣！那是我爸媽的血汗錢。」

「我家的藥也是我媽研發了二十年的心血，砸了十幾個億進去。」

我看着他。

「別人的錢是血汗，我家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李強啞口無言。

宿舍裏陷入了死寂。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屏幕上閃爍着兩個字：周薇。

我冷笑了一聲。

直接掛斷。

三秒後，她又打了過來。

再次掛斷。

一連掛了五次之後，聊天軟件彈出來一條消息。

周薇：「沈奕，我在你宿舍樓下。」

周薇：「我知道你在氣頭上，我們能單獨談談嗎？就五分鐘。」

我看着那條消息。

腦海裏浮現出上輩子，她也是站在這裏。

紅着眼眶，淋着雨，楚楚可憐。

把我騙得團團轉。

我站起身。

「我下去一趟。」

李強和王博面面相覷。

走到樓下的時候，天已經開始飄雨絲了。

周薇站在那棵巨大的香樟樹下。

她沒打傘。

頭髮有些溼，貼在額頭上。

看到我出來，她眼睛瞬間亮了，快步走上前來。

「阿奕，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

她習慣性地想來抓我的衣角。

我往後退了一大步。

拉開了一個極其明確的、甚至是嫌惡的距離。

她的手僵在半空。

「誰允許你叫我阿奕的？」

我看着她。

聲音比這秋雨還要冷。

「有事說事，我只給你一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