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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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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地下戀三年,我從沒出現在陸衍的任何社交場合。

他說等他升上合夥人,就公開我們的關係。

上週五,他拿下合夥人那天,公司慶功宴,我特意買了條新裙子。

到了酒店門口,他發來消息:

"今晚別來,人多眼雜。"

我說好。

轉頭刷朋友圈,看見我表姐何瑤挽着他的手臂,站在香檳塔旁。

配文是:【恭喜陸律,未來可期。】

評論區炸了。

"天吶何瑤你們在一起了?"

"郎才女貌啊!"

何瑤一條條回覆,語氣曖昧又剋制:"緣分到了嘛。"

我打電話過去質問,陸衍壓低聲音:

"她主動湊過來的,我能怎麼辦?推開她?你讓全場的人怎麼看我?"

"你再等等,等風頭過了我解釋。"

我站在酒店停車場,穿着那條沒人看見的新裙子。

等甚麼呢?

等他合夥人做夠了,再等他年薪夠高了,再等下一個合適的時機?

我把那條裙子的吊牌撕下來,扔進垃圾桶。

三年了,陸衍,你連一張合照都給不起我,那我也沒甚麼好給你的了。

......

“把次臥的門反鎖,無論聽到甚麼動靜都別出來。”

陸衍的電話打來時,我剛把那條新裙子的吊牌踩進酒店外的垃圾桶。

夜風很冷,吹得我握着手機的指骨泛白。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條分縷析的平靜,帶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何瑤喝多了,她那個脾氣你清楚,非要送我回來認個門。”

“我馬上到樓下。”

“硯知,今晚我剛宣佈升任高夥,別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我找麻煩。”

嘟。

電話掛斷了。

沒有問我在哪裏,也沒有問我爲甚麼不在家裏。

他的第一反應,只是下達指令,讓我爲他的體面讓路。

我站在空曠的街頭,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公寓的地址。

開門,換鞋,關燈。

我按照他的吩咐,走進那間堆滿雜物的次臥,落鎖。

整個動作機械又連貫,熟練得讓我自己都覺得可笑。

三年來,爲了配合他的“地下工作”,這套我們同居的房子裏,我的生活痕跡被剝離得乾乾淨淨。

洗漱臺上的牙刷只有一把。

鞋櫃裏的拖鞋只有男士款。

就連陽臺上的衣服,也絕對不會出現女人的裙子。

我像個見不得光的幽靈,寄生在他的生活裏。

十分鐘後。

玄關處傳來密碼鎖解開的滴滴聲。

“陸律,你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不覺得冷清嗎?”

是何瑤的聲音。

嬌滴滴的,尾音拖得很長,帶着幾分顯而易見的試探。

我靠在次臥冰涼的門板上,連呼吸都放緩了。

“還行。”

陸衍的聲音很淡,伴隨着鑰匙丟在玄關櫃上的脆響。

“平時工作忙,回這裏也就是睡個覺。”

腳步聲朝着客廳走近。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敲擊聲,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神經上。

何瑤在客廳裏轉了一圈。

“沙發好硬呀。”

“這幅畫選得有點老氣了,改天我陪你去畫廊挑幅新的吧。”

她像個巡視領地的女主人,挑剔着房間裏的每一件物品。

陸衍沒有阻止她。

他倒了一杯水。

玻璃杯磕在茶几上。

“太晚了,喝點水早點回去休息,我叫車送你。”

語氣雖然客氣,但並沒有真正趕人的強硬。

何瑤沒接那杯水。

外面安靜了幾秒。

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陸衍。”

何瑤的聲音突然放得很輕。

“今天在香檳塔旁邊,你沒有推開我。”

“大家都以爲我們是一對。”

“其實你心裏......是不是也有點喜歡我?”

我攥緊了手裏的手機。

屏幕的冷光打在我的臉上,上面還停留在陸衍那句“今晚別來,人多眼雜”的聊天界面。

我以爲我會聽到陸衍的反駁。

哪怕只是爲了他所謂的“職業素養”。

但他只是沉默。

那種成年人之間,心照不宣的沉默。

過了很久,陸衍低沉的嗓音才響起。

“何瑤,你是何家的千金,我剛升合夥人,根基不穩。”

“我們之間,不是一句喜歡就能定性的。”

這句回答,滴水不漏。

既沒有承認,也沒有拒絕。

他把一切推給了現實和地位,給自己留足了退路,也給何瑤留足了遐想的空間。

何瑤輕笑了一聲。

“我懂了。”

“我爸一直很看好你,下週有個跨國併購案的晚宴,我缺個男伴。”

“你陪我去,好不好?”

這次,陸衍答應得很快。

“好。”

外面的氣氛似乎變得更加黏膩。

何瑤走動了幾步,似乎是去了開放式廚房。

“咦?”

她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疑問。

“你櫥櫃裏怎麼有一對馬克杯?還是情侶款的。”

我的心臟猛地收緊。

那是去年跨年,我在手工坊親手拉胚燒製的杯子。

杯底刻着我們名字的縮寫字母。

一直被我藏在最深處的櫃子裏。

陸衍的腳步聲跟了過去。

“客戶送的贈品,隨便塞在裏面的。”

他語氣平淡,沒有一絲波瀾。

“看着還挺精緻的。”何瑤似乎把玩了一下,“我很喜歡那個粉色的,送給我好不好?”

空氣彷彿凝滯了。

那是我花了一整個下午,燙傷了手指才燒出來的杯子。

陸衍知道。

“一個破杯子而已。”

陸衍的聲音漫不經心。

“你喜歡就拿去。”

次臥的門板冰涼刺骨。

我順着門板滑坐在地上。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我以爲的隱忍和付出,在他眼裏,連個廉價的贈品都不如。

外面傳來了何瑤滿意的笑聲。

隨後是開門、關門的聲音。

公寓裏重新恢復了死寂。

嗒、嗒、嗒。

陸衍的腳步聲停在次臥門外。

他伸手敲了兩下門板。

“出來吧,她走了。”

我坐在地上,沒有動。

門把手被他從外面擰了幾下,沒擰開。

“蘇硯知,開門。”

他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大半夜的,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我撐着膝蓋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塵。

轉身,按下門鎖。

門開的一瞬間,走廊的燈光刺得我眯起了眼睛。

陸衍站在門外,西裝外套已經脫了,襯衫的領口扯開了兩顆釦子。

領帶歪斜着,上面還殘留着若有若無的香水味。

是何瑤常用的那款祖馬龍。

他看着我,眉頭微微皺起。

“你穿着這麼正式幹甚麼?”

他的視線掃過我身上的裙襬。

“不是讓你別去慶功宴嗎?你還是去了?”

他的語氣裏帶着隱祕的責備,彷彿我成了一個破壞他不規矩的罪人。

我看着那張我愛了三年的臉。

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我去了。”我聲音很輕。

陸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蘇硯知,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

“我說了今晚人多眼雜,你非要去露臉,萬一被公司的人看見,我之前鋪墊的那些穩重人設全毀了!”

他煩躁地扯下領帶,扔在旁邊的沙發上。

“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何瑤這邊關係到我能不能在合夥人的位置上坐穩,她爸手裏握着大把的案源。”

“我只是逢場作戲,你非要計較這些小節嗎?”

他站在道德和現實的制高點,理直氣壯地審判我。

我看着他領口的那抹紅印。

“那個杯子呢?”

陸衍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會問這個。

“甚麼杯子?”

“刻着我們名字縮寫的那個杯子。”

陸衍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一個杯子而已,何瑤看上了,我總不能爲了個杯子跟她拉扯吧?”

“明天我讓助理去給你買一套更好的。”

他試圖伸手過來拉我。

“行了,別鬧了,我今天應酬很累。”

我避開了他的手。

往後退了一步,站在次臥的陰影裏。

“陸衍,明天買一套更好的杯子。”

“就像明天,你也會找一個更有用的女人一樣,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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