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隔壁新搬來的女人，總說我家裝修吵到她。

反饋永遠是："砸牆聲太大，震得我家吊頂掉灰。"

我起初以爲她剛搬來不適應，還好心買了水果上門道歉。

她總是笑得很溫柔：

"不好意思呀姐，可能我對聲音太敏感了。"

直到那天，物業又打電話來投訴我家週末違規施工。

我剛準備去解釋，手機屏幕卻忽然彈出一行白色浮字。

【別去解釋！她是故意的！】

【她每次投訴完都會向住建局舉報，逼裝修公司賠錢。】

【後來有一次她惹到一個包工頭，那人被罰得血本無歸，直接帶傢伙上門找你了。】

【上輩子你直接被他用錘子砸破了頭。】

看完，我後背一涼，手裏的水果籃一下子掉到地上。

我僵在走廊裏，手指還搭在1902的門鈴上，渾身發冷。

我閉眼，再睜開。

字還在。

【女主快清醒，她不是對聲音敏感，她是惡意的。】

【她怕工人上門理論，所以從來不投訴真實戶號。】

【後面那個姓劉的工長最慘，被她害得丟了資質，最後提着撬棍來你家。】

我喉嚨發緊，慢慢把手收回來。

我轉身回屋，拿起手機開始錄音。

又把物業聊天記錄、投訴工單號、時間點，一一截屏保存。

然後我打開門口早就買好但一直沒裝的監控。

那是我爸非讓我裝的，他說獨居女孩，家門口必須看得見。

我當時嫌走線麻煩，只隨手擱在鞋櫃裏。

現在，我把它貼在門框右上角，角度正對1901和1902之間的公區走廊。

做完這些，我給物業管家發消息：

"你好，1902鄰居連續三次投訴我家週末裝修，但我家近期沒有任何施工。"

管家一開始回覆得很敷衍。

"葉女士，可能是隔壁對聲音敏感，您注意一下時間就行。"

我直接問：

"如果因爲她不斷虛假舉報，導致住建局上門檢查甚至罰款，物業負責嗎？"

對面安靜了兩分鐘，然後說：

"我這邊幫您登記異常投訴，會備註1902有主觀誇大嫌疑。"

我要求她把工單號發給我，又把聊天記錄保存。

半小時後，1902門開了。

林棠穿着家居服，鬼鬼祟祟出來。

她先左右看了看，然後快步走到我家門口，把我昨天貼的"非本戶施工，如有噪音請直接聯繫1901"告示撕下來，揉成一團塞進口袋。

她動作熟練。

完全不像一個對噪音敏感的人。

我站在屋內，看着手機裏的實時畫面，手心一點點出汗。

浮字又出現了。

【拍到了！快存！】

【她現在回去就寫新投訴，說你家今天又在砸牆。】

【理由我都猜到了：電鑽聲、敲擊聲、週末持續作業。】

我把視頻導出，傳到雲盤。

晚上九點，我家門被敲響。

我通過監控看見，那是上週來給1902做過局部改造的工人。

他站在門口，臉色發青。

"你甚麼意思？1902的業主投訴說我家施工把你家吵到了？讓我來道歉？我明明按她要求只在工作日干活！"

我隔着門沒開。

"我沒有投訴任何人，我家也沒有施工。"

他聲音拔高。

"地址就是1901！她說1901業主親口說的吵死了，讓我自己過來解決！"

我背脊發涼。

浮字說的事，已經開始發生了。

我舉起手機，隔着門說：

"我已經向物業備案被冒名投訴，也有監控證明你從未在我家門口施工過。你可以聯繫1902對質，我配合。"

門外沉默了。

過了幾秒，他罵了句髒話，轉身走了。

我靠在門板上，聽見自己心跳很快。

從這一刻開始，我明白了。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鄰里摩擦了，這有關我的人身安全。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監控去找林棠。

她開門時，臉上敷着面膜，手機屏幕上還開着住建局投訴頁面的草稿。

看見是我，她笑意頓了一下。

然後很快恢復正常：

"姐姐，早呀。"

我把手機屏幕轉向她。

畫面裏，她從1902出來，嫺熟地把我家門口的告示撕掉，塞進口袋。

我問：

"你還要說你只是對聲音敏感嗎？"

她眨了眨眼，立刻撕下面膜。

"那是......那是你家貼的東西太難看了，我幫你收起來呀。"

"咱們就隔一道牆，你寫那麼大字公示，多影響樓裏形象。"

我看着她：

"那怎麼我家沒施工，你投訴單上週六、週日寫了四次？"

她眼圈一下就紅了：

"姐姐，你是不是覺得我是租客，好欺負？"

我被她這句話氣笑了：

"你虛假舉報裝修公司騙賠償，這是你的人品問題，跟你是不是租房的有甚麼關係？"

林棠聲音一抖：

"你別污衊我！你怎麼證明是我的投訴？"

就在這時，電梯門開了。

物業管家周姐剛好上來巡樓。

林棠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把拉住她。

"周姐，你幫我評評理。"

"我剛搬來，覺得隔壁裝修吵，正常反映了兩次，沒想到得罪了1901姐姐。"

"她居然污衊我惡意投訴。"

周姐平時就很熱心。

她聽完，看我的眼神帶上了不贊同：

"小葉啊，鄰居之間別鬧這麼僵。"

"小棠剛搬來，對樓裏隔音不熟悉很正常。"

我爲了買這套房子，接私單接到頸椎貼膏藥，首付掏空。

我沒錢找麻煩，也不想惹是非。

可我更不想當別人的替死鬼。

我說：

"她連續四天投訴我家週末施工，但我家沒有任何裝修。投訴之後她就聯繫裝修公司要求賠償，白嫖整改。工人昨晚都已經來找我了。"

周姐愣了一下。

林棠立刻哭出來：

"又不是我讓他找你的！我只是正常反映噪音問題，誰知道物業會對裝修公司說甚麼啊。"

"姐姐，你爲甚麼一定要把我想那麼壞？"

她哭得很可憐，肩膀一抽一抽，像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樓上的張叔聽見動靜，也探頭下來。

"怎麼啦這是？"

林棠抽噎着說：

"叔，就因爲我反映了幾次裝修噪音，1901姐姐就說我是在故意害她。"

張叔馬上皺眉。

"哎喲，小姑娘剛搬來嘛，人家反映噪音也正常。"

"小葉你別跟人家小姑娘計較。"

我看着樓道里三個人。

一個哭。

兩個勸。

浮字在我眼前刷得飛快。

【經典開局，賣慘反S。】

【物業也要被打臉，她現在嫌女主事多，後面看見撬痕腿都軟。】

【張叔快閉嘴吧，你家天花板沒被砸當然大度。】

我深吸一口氣。

"我已經向物業備案了。"

"管家這邊麻煩保存19樓走廊監控。"

"後續如果有人因爲這些投訴上門找我，我會報警，並提供今天所有溝通記錄。"

周姐臉色變了。

"沒必要說得這麼嚴重吧？"

我反問：

"那你能保證工人不會再找來1901嗎？"

周姐沒說話。

張叔小聲嘀咕：

"現在年輕人，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喫。"

林棠低着頭，眼淚掛在睫毛上。

可我看見她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那是得逞後的得意。

我回屋後，第一件事就是在門口貼了一張新告示。

"本戶無裝修施工，如收到噪音投訴請直接聯繫物業覈實。冒名投訴已備案。"

然後我把這張紙拍照，發進業主羣。

附上一句：

"本人未進行任何裝修作業。如有人冒用1901戶號虛假投訴，本人保留報警和追責權利。"

羣裏安靜了十幾秒。

張叔第一個跳出來。

"鄰里之間沒必要這麼冷冰冰吧？"

周姐也私聊我：

"小葉，你這樣發，會搞得小棠很難做人的呀。"

我把所有消息截圖。

浮字飄過一行字。

【你做的對。你要是不留着，以後她們還會狡辯說自己不知情。】

下午，我向住建局熱線提交了書面異議。

我要求對1901地址下添加備註：

"該戶近期無裝修備案，投訴需提供具體時間及證據，不得默認採信。"

客服推脫了十分鐘。

我直接說：

"我這裏已經有工人上門追責的視頻了。"

"如果住建局繼續縱容我的地址被冒名投訴，發生人身衝突，我會把工單記錄一起交給警方。"

這次，對方終於說會轉交專員處理。

晚上七點，1902門裏傳來摔東西的聲音。

林棠在打電話。

樓板薄，我聽得很清楚。

"她有病吧？還真去投訴平臺。"

電話那頭是個男人。

"別急，她擋你路，就讓她知道多管閒事的後果。"

我立刻打開錄音。

男人又說：

"下次別小打小鬧，直接指定找那個姓劉的工長施工。"

"他最近被罰款多，一點就炸。"

我盯着手機上的聲波。

浮字慢慢浮現。

【大BOSS出現了。】

【就是他教1902填隔壁地址投訴的。】

【小心呀，他們要開始做局了。】

我把錄音保存，文件名改成日期。

這一晚，我睡得不太踏實。

因爲我知道，真正的麻煩要來了。

林棠消停了兩天。

我家門口沒有再收到物業的噪音問詢。

但業主羣裏卻開始傳出有關於我的閒話。

"19樓那個業主是不是太敏感了？"

"聽說人家小姑娘反映裝修噪音，她直接威脅報警。"

"現在獨居的人防備心真重，怪不得鄰里關係越來越差。"

張叔還在羣裏發了一段語音。

"小棠那麼乖的姑娘，被她嚇得這兩天都不敢開窗通風。"

我看着屏幕，手指停在輸入框上。

最後我沒回。

因爲浮字又出現了。

【你可別下場，她們就等你吵架好截圖呢。】

【1902在朋友圈裝可憐，男朋友讓她立受害者人設。】

【女主去看她小號！搜索"隔壁戶號能不能用"。】

我心裏一跳。

我打開社交平臺，按提示搜索關鍵詞。

很快，一個暱稱叫棠棠不想花錢跳了出來。

第一條帖子就是兩個月前。

"裝修噪音怎麼投訴最有效？物業老是和稀泥。"

第二條。

"拍了視頻說噪音超標，還能申請更多賠償嗎？"

第三條。

"投訴地址填隔壁戶號，住建局會查嗎？"

評論區有人問她：

"工人找上門怎麼辦？"

一個叫"省錢老趙"的賬號回覆：

"別填真實戶號，填旁邊。投訴單上只寫戶號別寫姓名。真鬧起來就說聽錯了，主管部門不會深究。"

棠棠不想花錢回了一個表情。

"學到了。"

我後背發麻。

浮字沒騙我，她是慣犯了。

我立刻錄屏，從主頁到評論，一秒不落。

我又順着"老趙"的賬號點進去。

主頁裏全是所謂攻略：

"如何讓裝修公司賠付更多。"

"投訴關鍵詞怎麼寫最容易過審。"

其中有一條點贊很高：

"經常投訴裝修的人不要寫自己家地址，小心被報復。"

這句下面，林棠評論：

"懂了，可以填隔壁的。"

我看着那行字，胃裏一陣翻湧。

下午，周姐來敲門。

她神色有些尷尬。

"小葉，住建局那邊打電話到物業覈實了，說你投訴被冒名。"

"是。"

"這事鬧大了影響也不好。小棠說她已經不投訴了，你要不撤一下報備？"

我把手機遞給她。

"你先看。"

她看完林棠的小號帖子，臉色一點點變白。

"這......這能證明是她嗎？"

我滑到主頁自拍。

雖然臉打了碼，但窗臺上的多肉、窗簾、1902門口同款鞋櫃都清清楚楚。

"還需要我幫你對比嗎？"

周姐嘴脣動了動。

我說：

"我現在正式要求物業保留19樓最近半個月監控、門禁訪客記錄，以及所有外來施工人員登記。"

"如果物業繼續把這當小事處理，後面發生衝突，我會追究你們未盡安全管理義務。"

周姐這次沒再勸，她點點頭。

"我去和經理說。"

這天晚上，我又聽見1902傳來那個男人的聲音。

這次他人來了。

林棠哭着罵我：

"她讓物業盯着我。"

我靠近牆邊，打開錄音。

男人壓低嗓音說：

"我聽說老劉今天又被罰了。他手底下兄弟剛出事，脾氣衝。你下次約他上門做局部改造，做完就投訴他野蠻施工破壞承重。"

林棠遲疑：

"萬一真出事呢？"

男人的聲音很輕。

"出事也是他和1901出事，跟你有甚麼關係？"

浮字像雪一樣鋪滿眼前。

【就是這裏！】

【明晚，上門施工。】

【女主前世出事倒計時。】

不是前世，我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能不能躲開，全靠我自己。

第二天從早上開始，我就沒出門。

我把門鎖電池換新，阻門器卡在門後。

工具箱裏的錘子、扳手全部收進櫃子，陽臺窗戶反鎖。

門口攝像頭調成移動偵測，屋內舊手機接上電源，當作錄音設備放在玄關鞋櫃裏。

我給朋友蘇念發了定位。

"如果我發你數字7，馬上替我報警。"

她嚇了一跳，打電話過來。

我沒瞞她。

她聽完沉默很久。

"你要不要來我家住幾天？"

我看着這套剛刷完乳膠漆的新房。

這是我花了五年積蓄買的家。

憑甚麼我要被趕走？

我說：

"今晚如果沒事，我明天就去你那兒。但我今天必須要了結這件事。"

下午三點，浮字又出現了。

【她下訂單了。】

【局部改造廚房，砸牆、改水電、換櫥櫃，一共八千六百元。】

【工長劉虎接單。】

我立刻聯繫物業報備。

"有人正在冒用1901戶號預約施工，請門崗攔截。"

物業說需要覈實。

我報出工單號，要求升級。

對方讓我稍等。

這邊還沒等出結果，電梯響了。

工長來了。

他看了一眼門牌，直接帶人準備往我家門口堆放工具。

我隔着門說：

"這不是我的施工預約，請不要在1901門口放置任何物料。"

他猛地抬頭。

"不是你的？業主羣裏的預約單就寫着1901！"

我把門打開一條鏈縫，舉起手機拍攝。

"我已經向物業和住建局報備地址被冒用。請你聯繫下單人，或者撤回預約。"

他喘着粗氣，拿出手機撥號。

電話通了。

那頭傳來林棠變過調的聲音。

"你怎麼還沒開始？我不是說了直接幹嗎？業主同意了的。"

劉虎壓着火：

"1901說不是她的。"

林棠立刻尖聲說：

"不可能！我就住1901，你不干我就投訴你破壞承重牆！"

我站在門內，全程錄音。

劉虎看我的眼神更兇：

"你們有病吧？拿我耍？"

我平靜地說：

"你可以要求物業覈實施工許可。現在不要把任何工具放我門口。"

就在這時，1902門開了一道縫。

林棠沒出來，只伸出手，把一張紙條塞到門外地墊下面。

劉虎沒注意。

我門口攝像頭拍得清清楚楚。

浮字刷屏。

【紙條是臨時門禁碼！】

【她怕他晚上進不來，提前留的。】

【女主快拍！】

我把鏡頭轉過去。

林棠迅速關門。

劉虎最後還是把工具車推走了。

他進電梯前回頭瞪我。

"要是又投訴到我頭上說砸了承重牆，我還來找你。"

我沒有回應。

門關上後，我立刻聯繫物業。

"1902疑似向外來人員提供門禁碼，請你們馬上停用今天所有新生成訪客碼。"

周姐聲音緊張。

"我讓後臺看。"

五分鐘後，她回我。

"1902確實生成過一個臨時碼，十分鐘有效，已經停了。"

我問：

"能導出記錄嗎？"

"可以，我發你。"

傍晚六點，住建局專員回電。

"葉女士，我們覈實到該投訴電話並非您本人，但地址爲1901。我們已提醒施工方不要與您發生糾紛。"

我問：

"下單人是否申請索賠？"

對方頓了一下。

"目前......有投訴工單。"

"理由？"

"野蠻施工緻樓上吊頂開裂，要求全額退款並賠償。"

我笑了一聲。

劉虎果然被點炸了。

晚上八點半，浮字密密麻麻涌出來。

【她又給劉虎發消息了！】

【她一直在激怒劉虎。】

【劉虎帶撬棍了。】

我手指一抖，立刻撥通轄區派出所電話。

接着，我把所有證據打包發給周姐，又發給蘇念。

然而晚上九點十二分，物業小程序還是彈出了提醒：

"訪客碼開門成功，19棟大堂門禁已開啓。"

我腦子嗡的一聲。

下午那個碼不是停了嗎？

下一秒，周姐電話打進來，聲音發抖。

"小葉，1902又生成了新的碼，剛剛被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