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我搬進西院後的第三日，母親便來了。

她一進門，看見院中冷清，抬手便給了我一巴掌。

「你瘋了？」

母親壓低聲音罵我：「謝家肯娶你，已經給足了姜家臉面。」

「長子逃婚，你轉頭嫁給次子，本就惹人議論。」

「如今再和離，你還要不要活？」

我的臉火辣辣地疼。

上一世，母親也是這樣勸我的。

她說女子嫁了人，就得熬。

等生下孩子，謝停舟自然會收心。

我信了。

我用一輩子熬來了他的回頭，也熬幹了自己的命。

我替母親倒了茶，輕聲說：「我會活得好好的。」

母親氣得將茶盞推翻。

滾燙的茶潑在我手背上，燙出大片紅痕。

她指着我罵道：「離了謝家，你拿甚麼活？」

「姜家不會接你回去，你妹妹還沒議親，不能讓你壞了她的名聲。」

我拿帕子擦去茶水。

「我沒想回姜家。」

母親一怔，怒氣中多了幾分慌亂。

「那你去哪兒？」

我回答：「城南有一間我的嫁妝鋪子，我可以做繡活，也可以賣點心。」

母親盯着我，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爲了幾句氣話，你連富貴日子都不要了？」

我笑了笑。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夜夜守在廊下，聽謝停舟罵我破鞋，也算富貴日子。

母親還想再勸，院門忽然被推開。

謝停舟站在門口，肩上落着薄雪。

他大概剛從外面回來，臉色冷得嚇人。

母親立刻換了副神情，笑着迎上去。

「停舟，你來得正好。」

「窈窈被我慣壞了，竟敢跟你鬧脾氣，你儘管教訓。」

謝停舟的視線越過母親，落在我燙紅的手背上。

他皺了皺眉，問道：「怎麼弄的？」

我把手藏進袖中。

「不小心碰了茶。」

母親忙說：「這孩子毛手毛腳，我正說她呢。」

謝停舟看了翻倒的茶盞一眼，沒有拆穿。

他讓下人把母親送走，又將一個木盒丟到我面前。

盒子裏是一支赤金步搖。

上一世，我看見這支步搖時高興了整整一夜。

我以爲謝停舟終於肯哄我了。

後來才知道，那是他給祖母挑首飾時，掌櫃硬塞的添頭。

謝停舟見我沒動，語氣生硬。

「戴上。」

「晚上家宴，別讓人看笑話。」

我合上木盒，推了回去。

「我不去了。」

謝停舟冷笑：「還沒鬧夠？」

我抬眼看他。

「大哥回來了，今晚的家宴是給他接風。」

「我這個被他丟下，又嫁給弟弟的女人坐在那裏，只會讓大家不自在。」

謝停舟臉色一變。

「誰告訴你大哥回來了？」

我沒有回答。

上一世的今日，大哥帶着心上人回府。

滿桌賓客都在看我。

有人笑我命好，一樁婚事嫁了謝家兩個兒子。

謝停舟聽完，當衆摔了杯子。

回房後，他掐着我的脖子問我，是不是盼着大哥回來帶我走。

那晚，我被他折騰得差點去了半條命。

謝停舟盯了我片刻，忽然伸手抬起我的下巴。

「你不去，是怕見大哥，還是怕自己忍不住跟他走？」

我偏開臉。

「隨你怎麼想。」

謝停舟的手僵住。

門外恰好傳來管家的聲音。

「二公子，大公子已經進府了。」

謝停舟回頭應了一聲。

再轉過來時，他語氣冷得像冰。

「姜窈，你最好記住自己的身份。」

說完，他轉身離開。

我關上院門，將那支步搖放進下人的托盤。

「送去賬房。」

丫鬟小聲問：「少夫人，二公子若是問起來呢？」

我低頭收拾繡線。

「就說我不要了。」

院外的腳步聲忽然停住。

隔着一扇門，我聽見謝停舟咬牙問管家：「誰稀罕送她？」

片刻後，他又冷聲補了一句。

「讓賬房收好，不許給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