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謝家長子逃婚後。

爲了保住兩家聯姻，我嫁給了他的弟弟謝停舟。

人人都說，謝二公子撿了哥哥不要的破鞋。

謝停舟也這樣想。

成婚後，他每逢醉酒，都會捏着我的下巴冷笑：

「大哥不要你，你便轉頭黏上我，像塊狗皮膏藥甩都甩不掉。」

我紅着眼，小聲道：

「我知道夫君不喜歡我，可我已經沒有別處可去了。」

我爲他溫酒、做點心。

夜夜抱着手爐，躲在廊下等他回家。

牀榻間，他逼問我他和大哥誰更好，我也只敢哭着喊夫君。

漸漸地，旁人拿換親之事羞辱我，他開始冷着臉讓他們閉嘴。

我以爲等得夠久，總能把他的心捂熱。

可這一等，便是一輩子。

直到我重病臥牀，他才第一次溫聲喚我：

「夫人，等開春了，我帶你去江南。」

可我沒能熬過那個冬天。

再睜眼，我回到成婚第三個月。

這夜，他將我做的長壽麪掃落在地。

「大哥不要的女人，也配給我過生辰？」

我蹲下來，慢慢撿起碎瓷。

姜窈，你知道該怎麼做的。

只要煮好醒酒湯，再紅着眼睛喊幾聲夫君，他的火氣便會慢慢消下去。

可瓷片割破手指，真的好疼。

我吸了吸鼻子，沒再像從前那樣求他消氣。

「謝停舟，我們和離吧。」

「以後，不會再有人拿這樁婚事笑話你了。」

......

瓷片落進托盤，發出一聲脆響。

滿屋下人都僵住了。

謝停舟坐在桌邊，手裏還握着酒杯。

他盯着我，像沒聽清。

過了半晌，他才嗤笑一聲。

「姜窈，你又鬧甚麼？」

謝停舟抬手敲了敲桌面，語氣帶着不耐。

「我說了幾句實話，你便拿和離嚇唬我？」

我用帕子裹住流血的手指，輕聲回答：「沒有嚇唬你，我想清楚了。」

謝停舟臉上的笑淡了。

今日是他的生辰。

我從天沒亮便開始揉麪，熬了三個時辰的骨湯，又怕長壽麪坨掉，一直守在小廚房。

從前，他再難聽的話我都忍得。

今日卻只因一碗麪，突然不肯忍了。

在謝停舟眼裏，這大概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稀奇。

丫鬟急得跪到我腳邊，小聲勸道：「少夫人，二公子喝醉了，您先服個軟。」

「醒酒湯還溫着，奴婢這就端來。」

謝停舟沒有阻止。

他往椅背上一靠，冷眼等着我低頭。

上一世也是這樣。

我紅着眼端來醒酒湯，跪在他身邊，小聲喊他夫君。

他捏着我的下巴問：「大哥逃婚，你心裏是不是還惦記他？」

我拼命搖頭。

謝停舟卻不信，硬生生灌了我半壺冷酒。

第二日我發起高熱，他只丟下一句矯情。

後來我才明白，他想看的從來不是真相。

他只想看我哭，看我因爲害怕失去他，把尊嚴一寸寸踩進泥裏。

丫鬟把醒酒湯端了過來。

我接過碗，一步步走到謝停舟面前。

他的眉頭鬆了些，嘴上仍舊譏諷：「早這樣懂事，何必說那些丟人的話。」

我抬起手，將醒酒湯倒進了腳邊的炭盆。

火苗猛地竄起。

謝停舟的臉徹底沉了。

我把空碗放回托盤，平靜地說：「既然難喝，以後便不煮了。」

謝停舟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傷口被他捏得裂開，鮮血很快染紅帕子。

他卻像看不見，咬着牙問我：「你在給誰甩臉色？」

我疼得眼前發白，聲音依舊平靜。

「二公子多慮了。」

這一聲二公子，讓他愣了一下。

成婚後，我一直喚他夫君。

哪怕他醉酒將我趕出房門，我也會抱着手爐守到天亮。

等他開門時，再笑着問一句，夫君可消氣了？

謝停舟最煩我這樣。

他說我黏人，說我沒臉沒皮。

如今我改了，他卻死死攥着我，不肯鬆手。

謝停舟盯着我，冷聲問：「不喊夫君了？」

我輕輕掙開他的手。

「二公子不喜歡聽，我以後會改。」

謝停舟的手停在半空。

他像是被我的話噎住，過了一會兒才譏笑道：「隨你。」

「少擺出這副受盡委屈的樣子，等大哥回來，你是不是還要哭着告我的狀？」

我垂下眼，把染血的帕子收進袖中。

「不會。」

謝停舟眯起眼。

我繼續說道：「等和離書送來，我與謝家便沒有關係了。」

話落，我轉身回房。

丫鬟追進來時，我已經打開了陪嫁的木箱。

她看着我往外拿衣裳，臉都白了。

「少夫人，您這是做甚麼？」

我將母親留下的玉佩放進包袱，輕聲回答：「搬去西院。」

「今晚就搬。」

門外忽然傳來酒杯砸碎的聲音。

謝停舟怒聲吩咐：「讓她走！」

「我倒要看看，她能硬氣幾天！」

我沒有回頭。

抱着包袱跨出門檻時，身後那扇門轟然關上。

這一回，我沒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