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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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把店裏最後一個客人送走，

手機卻突然彈出一段錄音。

是我兒子在跟別人打電話：

“爸，你放心，那個老東西今天肯定能把錢交出來。”

下一秒，電話那頭傳來我老婆的聲音：

“讓他趕緊滾，我們一家三口早就該過好日子了。”

......

我站在店門口，手還握着剛擦乾淨的鑰匙。

手機屏幕上的錄音還在自動播放。

兒子的聲音很熟，帶着點笑：

“媽說得對，他要是不識相，我們就讓他徹底沒地方待。”

我老婆接着接話：

“對，今天必須把那筆錢拿到手。他都這個歲數了，還能蹦躂幾天？”

錄音戛然而止。

我盯着手機，半天沒動。

今天是我開這家修車店的第十二年。

早上我特意提前關了店，想回家給老婆和兒子做頓晚飯。

結果半路收到兒子發來的消息，說臨時有事，讓我晚一點回去。

我信了。

現在才知道，他們臨時有事，是在商量怎麼把我踢出去。

我把手機塞進口袋，轉身往回走。

夜風很冷，吹得臉上發疼。

走到家樓下的時候，我看到客廳的燈還亮着。

窗簾沒拉嚴，裏面隱約有人影在晃。

我沒上去。

而是繞到樓後的小路，坐在那塊老石凳上。

口袋裏還揣着今天剛收到的修車款。

一共兩萬三。

是我這個月最忙的幾天攢下來的。

原本打算給兒子交下學期的學費。

現在這錢，我一毛都不想拿回去了。

我點燃一根菸，抽到一半，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老婆發來的：

“你還在外面？快點回來，有正事要說。”

我回了兩個字：

“馬上。”

然後把煙掐滅，站起身。

樓道里的燈感應亮起。

我一步一步往上走，腳步很穩。

門沒鎖。

我推開門，客廳裏三個人都在。

老婆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一本賬本。

兒子靠在旁邊，腳擱在茶几上。

還有一個陌生男人，三十出頭，穿着件挺新的夾克。

老婆看到我，臉上沒甚麼表情：

“回來了就坐。今天把話說清楚。”

我沒坐。

只是站在門口，看着他們。

兒子先開口：

“爸，你這修車店開了這麼多年，也該收了。我們商量過了，把店轉讓出去，錢拿來給媽開個小館子。”

我看着他：

“誰商量的？”

老婆把賬本往前一推：

“我和你兒子，還有阿強。阿強是我遠房親戚，懂經營，以後店就交給他。”

那個叫阿強的男人衝我點了點頭，笑得客氣：

“叔，您年紀大了，也該歇歇。轉讓費我們按市場價給，絕不虧您。”

我笑了一下。

笑完之後，我把口袋裏的兩萬三拿出來，放在玄關的櫃子上。

“這是今天的修車款。你們拿去開館子吧。”

老婆愣了一下。

兒子也坐直了身子。

我看着他們，聲音很平：

“店我不開了。房子我也不住了。從今天起，你們愛怎麼過怎麼過。”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老婆突然站起來：

“你甚麼意思？你把店一關，我們靠甚麼活？”

我已經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兒子突然喊了一句：

“你以爲你走了就沒事？那筆錢你必須交出來！”

我停住腳步。

回頭看他。

他眼睛裏沒有一點猶豫。

只有算計。

我沒再說話。

直接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的時候，我聽到裏面有東西被摔在地上的聲音。

樓道的燈又亮了。

我下到一樓，站在夜色裏。

口袋裏只剩半包煙和一把店鑰匙。

我把鑰匙從鑰匙扣上拆下來，扔進路邊的垃圾桶。

然後掏出手機，給一個老客戶發了條消息：

“明天把你那輛車開過來。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消息發出去之後，我抬頭看了眼自家的窗戶。

燈還亮着。

裏面大概正在罵我。

我把衣領豎起來，往修車店的方向走。

今晚我不回那個家了。

可我還不打算就這麼算了。

有些賬，必須一筆一筆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