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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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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進新家的第一天,丈夫和兒子送給我一隻蘭花螳螂。

我轉頭就把它做成了昆蟲標本。

只因我重生了。

上輩子,我把它養在臥室裏,鋪最貴的苔蘚,喂最新鮮的活蟲。

可它偏偏只愛割我。

起初只是指尖多出幾道血線,後來是手腕、耳後、脖頸。

每晚醒來,我身上都會多出新的傷口。

而那隻螳螂,每蛻一次皮,就漂亮一分。

我求丈夫把它送走,他卻冷着臉罵我:

「小棠是我和兒子送你的禮物,你連一隻蟲子都容不下?」

我被它吸盡血氣,死在搬家後的第三個月。

死後魂魄未散,我看見它從我屍身上爬下來,蛻下最後一層蟲皮,化成一個穿白裙的女人,撲進丈夫懷裏。

兒子也歡喜地抱住她:

「棠棠媽媽,你終於回來了!」

我這才知道。

原來,這隻蘭花螳螂,是丈夫早亡的白月光。

……

上一世,我死在新家的主臥裏。

那天窗簾沒拉,午後的光照在牀尾,我身上卻冷得像剛從冰水裏撈出來。

家庭醫生給我打了第三針強心劑,監測儀還是響成一條直線。

我已經說不出話了。

手腕、耳後、脖頸上那些細細的傷口,被紗布一層層纏住。

臨死前,我最後看見的東西,是牀頭那個玻璃箱。

蘭花螳螂趴在枯枝上,前足微微抬着。

像在拜我。

又像在等我嚥氣。

丈夫站在門口,眼眶通紅。

我兒子趴在牀邊哭。

「媽媽,你再撐一撐。」

我當時還以爲,他捨不得我。

下一秒,他忽然轉頭看向玻璃箱,聲音壓得很低。

「小棠媽媽,她是不是快好了?」

我渾身僵住。

可我已經沒有力氣睜大眼。

監測儀發出長長一聲。

我的魂魄從身體裏飄出來,看見醫生拉起白布,蓋住了我的臉。

丈夫終於哭出了聲。

兒子也哭。

他們哭了一會兒。

然後,丈夫把醫生和傭人都支出去,反鎖了房門。

兒子立刻擦乾眼淚,跑到玻璃箱前。

「小棠媽媽,她死了。」

「你可以出來了嗎?」

玻璃箱裏,那隻蘭花螳螂慢慢動了。

它爬到箱壁上,腹部一鼓一鼓,忽然從背後裂開一道細縫。

一層溼軟的蟲皮被它一點點掙脫下來。

我站在牀邊,看着那隻蟲子從我屍體旁爬過。

它落在地毯上,身體一點點拉長,粉白色的足變成女人纖細的手指。

最後,一個穿白裙的女人跪坐在地上,抬起臉。

是沈棠。

丈夫早亡的白月光。

她明明病死在國外。

丈夫衝過去抱住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小棠,委屈你裝了這麼久的蟲子。」

「她的血把你養得很好,你終於回來了。」

沈棠靠在他懷裏,輕輕笑了一聲。

「我說過,她的命最適合養我。」

她摸了摸兒子的臉。

「安安,想媽媽了嗎?」

我十歲的兒子撲進她懷裏。

「想!我每天都在等你回來。」

「媽媽太沒用了,才讓你等這麼久。」

沈棠笑着親了親他的額頭。

「她不是你媽媽。」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一家三口抱在一起。

原來我疼了十年的孩子,早就知道。

他護着那隻螳螂,不是因爲不懂事。

是因爲他知道里面纔是他真正想要的媽媽。

然後我重生了。

重生在搬進新家的第一天。

「晚寧?你怎麼了?」

丈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抬頭,看見他站在玄關,手裏捧着那個玻璃箱。

兒子站在他身邊,眼睛亮晶晶的。

「媽媽,這是我和爸爸送你的新家禮物。」

玻璃箱裏,蘭花螳螂趴在枯枝上,前足輕輕晃了一下。

它在看我。

丈夫扶住我的肩。

「喜歡嗎?」

我垂下眼,遮住眼底的冷意。

上輩子,我把它當寶貝,養在臥室。

這輩子。

我伸手接過玻璃箱,笑了。

「喜歡。」

「這麼漂亮的小東西,我一定會好好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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