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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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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的孃親和8個姐姐都是穿來的。

她們興修水利,開倉減稅,將大周變成太平盛世。

離開那天,娘摸着我的頭。

”我們的任務完成了,該回去了。等你十八歲,我們就來接你。”

那年我十四歲。

入贅的爹跪地發誓,會照顧好我,絕不讓我受委屈。

可不到一年,他便迎進了另一個穿越女。

那女人穿孃親的鳳袍,坐孃親的位置,看我時滿是厭惡。

她臘月裏罰我跪在院中。

膝蓋磨出血,裙襬凍得梆硬,我咳得喘不上氣。

她掐住我的下巴,滿臉得意。

“還得謝謝你全家,替我打下這麼好的江山。”

“如今再沒人護着你。”

“識趣些,自己找根繩子,省得髒了我的手。”

我那入贅的爹也終於撕下僞裝。

“我在她們面前伏低做小這麼多年,受過的屈辱,我要一件件從你身上討回來!”

我被扔進冷宮,在發黴的稻草上熬了一夜。

天快亮時,耳邊忽然傳來孃親的聲音。

“囡囡,別怕。”

“我們回來了。”

“五天,囡囡,只要再撐五天。”

孃親急切的聲音在腦海裏打轉。

我蜷在發黴的稻草堆裏,寒意還沒退,眼眶已經燙了。

大姐的聲音透着冷意:

“誰動我妹妹一根頭髮,我把他脊樑骨一節節拆下來!”

三姐急得嗓子都劈了:

“明月身上有傷,五天我怕來不及!”

孃親壓住所有人的聲音,一字一字地交代:

“時空座標正在鎖定,娘帶着你八個姐姐一起回來。”

“這五天裏,你甚麼都不要爭,甚麼都不要搶,保住命。”

“聽見沒有?”

我使勁點頭,喉嚨哽得說不出話。

孃親的聲音漸漸弱下去,最後一句幾乎是氣音:

“囡囡,娘來了。”

腦海裏歸於安靜。

我還沒來得及擦乾眼淚.

冷宮的門就被一腳踹開了。

清晨的冷風灌進來,帶來一股濃得刺鼻的脂粉味。

林若雪踩着孃親的鳳頭繡鞋。

身後跟着我那滿臉殷勤的爹。

她掃了一圈發黴的牆壁和我身下的爛稻草。

用鞋尖點了點我的肩膀:

“起來。”

我攥緊了手裏的稻草,沒動。

她彎下腰,掐住我的下巴往上抬,指甲嵌進皮肉裏:

“裝死是吧?鳳儀宮廊下缺條看門狗,今天起,你就拴在那兒。”

爹在旁邊立刻下令:

“還不照做?”

兩個粗使太監走上來,粗暴拖着我往外走。

膝蓋上昨夜跪出來的血痂被地面蹭開,一路拖出新的血痕。

鳳儀宮。

我孃親住了十四年的地方。

如今殿內換了大紅帷幔,到處都是林若雪從系統裏兌出來的俗物。

麻繩把我拴在廊下的石柱上。

她在殿裏翻箱倒櫃,捧出一樣東西走了出來。

白玉觀音。

孃親走之前留給我的生辰禮。

她把白玉觀音舉到陽光下翻來覆去地看。

我渾身的血往頭頂湧,拼命扯着麻繩:

“那是我娘留給我的,你放下!”

林若雪慢慢抬眼看我,忽然笑了。

她鬆開手。

白玉觀音砸在石階上,碎成七八瓣。

玉屑飛起來劃過我的臉頰,一道血口子從眼角拉到下巴。

“哎呀,手滑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粉末,朝爹看了兩眼。

爹會意,走過來一腳踹在我肩上,又把我的臉朝下死死按在碎玉上。

“你孃的東西?那個賤婦走的時候把你扔了,你還不懂嗎?”

“她不要你了。”

碎玉扎進膝蓋,血順着腿往下淌。

林若雪翹着腳坐在廊邊的美人榻上,嗑着瓜子。

“把地上的血舔乾淨,今天的飯就免了。不舔,明天也別想喫。”

我額頭貼着石板,每動一下都痛得渾身發顫。

還有四天。

我在心裏默唸。

林若雪朝我吐了口瓜子皮:

“哭甚麼哭,要哭去牆角哭,別礙本宮的眼。”

我把臉上的血蹭在袖子上,一點點爬回石柱邊,蜷起來。

爹走過來,俯身看着我,嘴角帶笑:

“ 囡囡,你要怪,就怪你娘狠心吧。”

“明知我對她恨之入骨,卻還將你留在我身邊。”

“曲轅犁,是本宮昨夜在夢中得到的天機。”

林若雪坐在主位,對着滿堂文武大放厥詞。

她身上那件鳳袍是大姐親手裁的料子。

二姐一針一線繡了三個月。

如今被林若雪撐得緊繃繃的,肩線都歪了。

爹坐在她身側:

“皇后得上天護佑,實乃我大周之幸!”

底下臣子跟着拍,滿堂喝彩。

我穿着打了補丁的單衣,端着一碗滾燙的羹湯站在角落。

湯碗燙得掌心起泡。

可我不敢鬆手,怕灑了又是一頓毒打。

林若雪卻突然來了興致,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這是孃親的詞。

當年她醉酒,在宮宴上即興寫下。

滿朝傳抄,連民間都唱遍了。

如今從林若雪嘴裏念出來,底下一片叫好:

“娘娘才華橫溢!”

我咬着牙,指骨捏得咔咔響。

熱湯濺出來燙在手背上,卻不敢吭聲。

“住口!”

一個蒼老的聲音驟然響起。

張嬤嬤。

從孃親還是太女時就跟着伺候的老人。

這一年裏唯一敢偷偷塞給我乾糧的人。

她指着林若雪,手抖得厲害:

“這詞是先皇后殿下所作,滿京城誰人不知!你竟敢......”

林若雪笑容收了。

她從袖中摸出一面小銅鏡,對着張嬤嬤比劃了一下。

張嬤嬤頓時撲倒在地,額角撞在桌腿上,鮮血直流。

系統的力量!

爹騰地站起來,滿臉震怒:

“大膽奴才!竟敢衝撞皇后!來人,拖下去,杖斃!”

兩個侍衛衝上來,架起張嬤嬤往外拖。

她滿臉是血,還在拼命朝殿內喊:

“那是先皇后的功績!她騙人!”

帶刺的杖板落下去,聲音沉悶。

一下,兩下,三下。

我手抖得厲害,熱湯潑了一地。

林若雪瞥了我一眼:

“看甚麼看,還不快擦乾淨。”

我跪在地上擦湯漬,耳朵裏全是外面的杖聲和張嬤嬤越來越弱的慘叫。

打到第三十下的時候,聲音停了。

一個侍衛回來覆命:

“回娘娘,人斷氣了。”

我死死咬住嘴脣,滿嘴的血腥味。

林若雪滿意點頭,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的酒漬:

“死了好,省得聒噪。”

爹掃向滿堂噤若寒蟬的臣子:

“還有誰想學那老東西,儘管站出來試試。”

沒人吭聲。

他走過來,一把揪起我的頭髮。

逼我抬頭看向殿外那灘暗紅的血跡。

“看清楚了?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

腦海裏,三姐的聲音在嘶吼:

“還有三天!我絕對不會放過他!”

嘴裏的血嚥下去,從食道一路燒到胃裏。

我恭恭敬敬衝着地面磕了個頭。

“謝陛下開恩。”

林若雪湊到爹身邊,撒嬌道:

“皇上,這丫頭昨天可是看臣妾很不順眼呢~”

爹沉默許久,才高聲宣佈:

“即日起,褫奪李明月皇太女封號,貶爲庶人。”

林若雪這才笑容滿面,舉起酒杯。

“今天本宮高興。”

“來人,把新做的水車圖呈上來,本宮再給諸位講講。”

滿堂文武捧起酒杯,齊聲高呼:

“娘娘千古奇才!”

一片讚美聲中,一個白髮老臣顫巍巍站了出來。

禮部尚書周延年,三朝元老。

我滿月禮上親手給我係過長命鎖的人。

他撩袍跪下,額頭磕在金磚上:

“陛下三思!皇太女乃先皇后欽定,大周儲君之位豈能......”

爹把茶盞往地上一砸:

“豈能甚麼?朕纔是皇帝,朕想廢就廢。”

“來人,把這老匹夫拖下去,革職查辦,全家下獄!”

周延年被兩個禁軍架起來往外拖。

他拼命扭頭看我,滿眼都是淚:

“殿下保重!”

林若雪冷笑一聲,走下主位。

她繞着我轉了一圈,用扇面抬起我的下巴。

“嘖,可惜了這張臉。”

她往爹那邊歪了歪頭:

“陛下,臣妾有個主意。”

“皇后但說無妨。”

“臣妾身邊的魏忠公公,伺候臣妾多年了,一直沒討着老婆。”

她一字一句:

“不如把這庶人賜給魏公公當媳婦兒,也算積德。”

魏忠。

林若雪從系統裏兌出來的忠犬打手。

一個閹人,五十多歲,臉上全是橫肉,手底下折磨死過七八個宮女。

宮宴那天他就站在林若雪身後替她端盞,一雙小眼睛總往我身上溜。

我渾身的血往腳底墜。

爹在上頭大笑:

“好!能伺候魏公公,也算她有福氣!”

魏忠從殿側走出來,肥大的身子裹在太監服裏,滿臉得意。

“奴才謝娘娘陛下隆恩。”

我退了一步。

兩個粗使婆子猛然從後面撲上來,將我拖到大殿中央。

另外幾個拿着一件粗糙的大紅嫁衣往我身上套。

原來她早有預謀!

我對她們拳打腳踢,拼命掙扎。

一個婆子狠狠踩住我的右手。

咔。

指骨錯開,痛得我眼前陣陣發黑。

我沒叫。

鐵鏽味在嘴裏漫開,我死死盯着主位上的爹。

他正笑着和林若雪碰杯。

魏忠走過來,彎腰湊近我的臉。

口中呼出一股腐臭味:

“殿下放心,今晚老奴一定伺候得您舒舒服服。”

腦海裏,四姐的聲音冷到了骨子裏:

“記住這閹狗的臉。”

“還有兩天。他身上的肉,我一片片片給你看。”

大紅嫁衣套在我身上,料子粗得扎皮膚。

林若雪扭着腰走下來。

“乖,別哭喪着臉,明天就是你大喜的日子呢。笑一個?”

暴雨如注。

破轎子在雨裏顛了一路,從皇宮偏門擡出去。

抬轎的兩個太監罵罵咧咧:

“死沉,跟抬棺材似的。”

我縮在轎子裏,斷了的手指腫得老高。

嫁衣溼透了貼在身上,重得喘不動氣。

轎子停在魏忠的太監府。

大門敞着,裏頭燈火通明,全是白蠟。

冷光映着牆上掛的東西......鐵鉗,鐵鉤。

一把烙鐵擱在炭火上,燒得通紅。

我的後背貼着轎壁,渾身發僵。

院子正廳裏坐着兩個人。

爹和林若雪,對坐喝茶,跟看戲之前佔好位子等開鑼一樣悠閒。

林若雪朝屋子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魏公公,別磨蹭了,春宵苦短啊。”

魏忠忙不迭應了一聲,粗暴把我從轎子裏拽出來。

一路拖進那間掛滿刑具的屋子。

他把我往榻上一摔,鐵鏈鎖住手腕腳腕,哐當哐當拉緊。

斷指被鐵鏈蹭過,痛得我渾身打顫。

魏忠走到炭火邊,拿起那把燒紅的烙鐵。

紅光映着他滿是橫肉的臉,油汗順着下巴滴。

“先烙哪兒呢?”

他歪頭看着我的臉:

“先烙這張臉吧,長得像先皇后,看着就礙眼。”

門外傳來林若雪的嬌笑:

“魏公公,慢着點兒,別讓人死太痛快了,明天我還要拿她試新藥呢。”

爹的聲音跟着飄進來:

“這是她欠我們的,讓她受着。”

烙鐵逼近我的臉。

灼熱的溫度把眉邊的碎髮烤得捲起來,焦糊味鑽進鼻子裏。

我盯着魏忠的眼睛。

沒躲,沒哭,沒叫。

他愣了一下。

我笑了。

笑得魏忠手裏的烙鐵頓在半空,退了半步。

“你、你笑甚麼?”

腦海裏,孃親的聲音響起來,平穩,篤定。

“囡囡,閉上眼。”

“三。”

“二。”

“一。”

天塌了。

一道紫色的雷從天頂劈下來。

把太監府的院子照得慘白。

緊跟着第二道,第三道,天空像是被人撕開。

威壓從天上往下蓋,像一座山直接扣下來。

魏忠撲通跪在地上,烙鐵脫手掉下去,燙穿了地板。

他渾身抖若篩糠,牙齒磕得咯咯響。

門外,林若雪的尖叫聲刺破雨幕:

“系統!系統!怎麼回事!”

她腦子裏那個破系統正在發瘋一樣彈警告:

【警告!檢測到九個超危級別能量體降臨!宿主立即撤離!立即撤離!】

煙塵裏,一個人走進來。

黑金龍袍,墨髮高束。

是孃親。

她身後跟着八個人。

大姐一身玄甲,手裏拎着一把還在滴血的長刀。

二姐披着裘氅,摺扇抵在肩上,笑得溫文爾雅。

三姐揹着藥箱,眼眶通紅。

四姐腰間掛着兩柄柳葉刀,刀鞘上刻着骷髏。

五姐、六姐、七姐、八姐依次排開。

孃親沒看任何人。

她走進這間屋子,目光落在我染血的嫁衣上。

下一刻。

她捏住鎖釦,五指收緊。

咔嚓。

玄鐵鑄的鎖鏈驟然斷裂。

孃親把我撈進懷裏,用力箍住。

“囡囡。”

三姐衝上來,一顆藥丸塞進我嘴裏。

大姐轉身走向跪在地上發抖的魏忠。

膝蓋骨碎裂的聲音隔着雨都聽得清清楚楚。

魏忠飛出去,撞穿一堵牆。

院子裏,爹連滾帶爬地從椅子上摔下來,磕頭如搗蒜:

“昭、昭兒?你不是回不來了嗎!”

孃親沒回頭。

她摟着我,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小孩睡覺:

“囡囡,別害怕。”

“娘今天就讓他們知道,甚麼叫真正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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