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是從天堂墜落的天使，初臨人間，沒有記憶，連紅綠燈都分不清。

蘆時微把我帶回家，教我穿衣喫飯，教我叫她"老婆"。

婚後第一年，我把洗潔精當飲料遞給客人，她笑着替我圓場。

第二年，我與客人送的金魚聊了半宿，她臉色沉了整晚。

第三年，她不再對我笑了。

她開始頻繁帶回一個叫姜星澤的男人，說他得了絕症，需要我賜福他。

我欣然答應，但每次賜福後，我的頭髮會大把脫落，四肢無力。

直到隔壁鄰居艾若瑤砸開我家的門，把昏迷的我從地下室抱了出來。

她說她八歲那年冬天差點凍死在橋洞，是一道暖光救了她。

"那道光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她給我看病，給我買從沒穿過的定製西裝，把我安置在她名下最好的公寓裏。

可她從不讓我與別人接觸。

她掐着我的手腕，語氣溫柔得像哄孩子：

"你的好，只能給我一個人。聽話。"

我點頭的那夜，聽見她書房傳來蘆時微的聲音：

"下週的骨髓配型結果出來了，他和姜星澤完美匹配。"

"若瑤，你需要穩住他，別讓他跑了。"

艾若瑤沉默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

"我知道。但手術之後，他是我的。"

窗外月光照進來，我看見自己手臂上那些被針管扎過的淤青。

原來從頭到尾，我不是誰的丈夫。

我是一味藥。

......

“醒了？手腕還疼不疼？”

耳畔傳來艾若瑤極盡溫柔的嗓音。

我睜開眼。

華麗的水晶吊燈刺得我瞳孔微縮。

艾若瑤坐在牀沿，手裏端着一碗還冒着熱氣的白粥。

她慢條斯理地攪動着勺子，吹了吹。

然後遞到我脣邊。

我不懂甚麼是難過，但我清晰地感覺到手臂骨髓深處的痠痛。

那種痛，讓我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

“不想喫嗎？”

艾若瑤也不惱，輕輕放下瓷碗。

她修長的手指撫上我的臉頰，指腹摩挲着我蒼白的嘴脣。

“白祈，外面風大雨大，只有這裏最安全。”

“蘆時微不要你了，可我要你。”

“只要你乖乖聽話，待在我的身邊，我會給你一切。”

我定定地看着她。

她的眼睛裏倒映着我的影子，那麼深情，又那麼陌生。

我腦海裏全是她昨晚在書房裏對蘆時微說的話。

她說，手術之後，我是她的。

我低下頭，看着自己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針眼。

“我想回去了。”

我沒有掙扎，只是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

我不知道天上具體在哪裏，但我直覺，那裏纔是我該待的地方。

艾若瑤撫摸我臉頰的手猛地一頓。

她的眼底飛快劃過一絲陰鬱。

很快又被溫柔的笑意掩蓋。

“傻瓜，你連紅綠燈都分不清，怎麼回去？”

“你沒有記憶，沒有方向，離開了我，你會被外面的人喫得骨頭都不剩的。”

她湊近我，呼吸噴灑在我的耳廓。

“記住，只有我不會傷害你。”

就在這時，公寓的門鈴被瘋狂按響。

“砰砰砰！”

伴隨着蘆時微焦急的砸門聲。

“艾若瑤！開門！我知道白祈在裏面！”

我渾身一顫，下意識往被子裏縮。

艾若瑤按住我的肩膀，安撫地拍了拍。

“別怕，我去看看。”

她站起身，走到玄關打開了門。

蘆時微直接衝了進來。

她高定套裝有些凌亂，眼底帶着熬夜的紅血絲。

看到靠在牀頭的我時，她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白祈，跟我走。”

蘆時微伸手就要抓我的手腕。

我瑟縮了一下，躲開了她的觸碰。

蘆時微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躲甚麼？我是你老婆！”

“跟我去醫院，星澤的病情惡化了，急需你的幹細胞造血。”

她語氣理所當然。

彷彿我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血庫。

我看着這個曾經教我穿衣喫飯的女人。

“蘆時微，我好累。”

我輕聲開口。

我的頭髮因爲之前的賜福掉了很多，現在的我一定很難看。

“我不懂你們爲甚麼要這樣做。”

“但我不想再去了。”

蘆時微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她似乎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蘆白祈，你是不是分不清輕重緩急？”

“星澤是凡人，他得了白血病會死的！”

“可你不一樣，你是天使啊！”

“你從天堂掉下來，死不了的！抽你點骨髓怎麼了？過幾天自己就長回來了！”

蘆時微居高臨下地看着我，滿臉的不耐煩。

“等星澤的病徹底好了，我就接你回家，我們好好過日子，行不行？”

我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甚麼是死，但我知道痛。

每次針管扎進骨縫裏抽吸的時候，我都覺得自己像是被生生撕裂。

“我不要。”

我掀開被子，光着腳想往另一邊下牀。

“我不想待在這裏了。”

我不想待在蘆時微身邊，也不想待在艾若瑤這裏。

我想離開。

蘆時微徹底失去了耐心。

她上前一步，死死攥住我的胳膊。

“由不得你！人命關天，你必須跟我走！”

她的力氣極大，捏得我剛剛結痂的針眼再次滲出鮮血。

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本能地掙扎起來。

“放開我！”

我求助般地看向站在門口的艾若瑤。

“艾若瑤，救我。”

艾若瑤走上前來。

她看着我眼底的祈求，溫柔地嘆了口氣。

然後，她伸出手。

不是推開蘆時微。

而是精準地握住了我另一隻還在揮舞的手臂。

“白祈，聽話。”

艾若瑤的聲音依舊溫柔得滴水。

“蘆總說得對，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你忍一忍，等手術結束，我就去接你回來。”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不是說，只有她不會傷害我嗎？

她不是說，外面很危險，只有她對我好嗎？

爲甚麼她要幫着蘆時微按住我？

蘆時微冷笑一聲。

“算你識相。”

“艾若瑤，這情我承了。”

她們兩個女人，一左一右，像押送犯人一樣將我架了起來。

我雙腳離地，拼命地踢踹。

可我太虛弱了。

天使的力量被凡間的濁氣死死壓制。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艾若瑤湊到我耳邊，聲音低不可聞。

“哥哥，別怪我。”

“只有讓你看清蘆時微有多狠心，你纔會乖乖待在我的籠子裏。”